“今天怎么有空？”他在李衛國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說你那組今天有模擬訓練？”
“上午就結束了?！崩钚l國擺擺手，“下午輪休，出來轉轉?！?/p>
王建國點點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那條仿古步行街。
街上人來人往，除了那些穿黑色常服的戰士，還有一些穿其他顏色服裝的人，淺藍色的后勤服務人員，白色服裝的醫療人員，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一群穿著各色衣裙的年輕女性身上。
那些女性，有的金發碧眼，有的黑發黃膚，有的高挑，有的嬌小，有的三五成群地走過，有的獨自坐在街邊的長椅上。
“看什么呢？”李衛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想嫂子了？”
王建國收回目光，搖搖頭，沒有接話。
李衛國也不追問，自顧自地喝著茶。
過了一會兒，王建國突然開口：
“衛國，你說——咱們回去的時候，孩子們還認得出咱們嗎？”
李衛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孩子們。
他家妞妞，出發那年才七歲。
現在，應該十二歲了。
五年。
在十倍光速的航行中，時間是正常的。他們的五年，也是地球的五年。
妞妞從七歲長到了十二歲。
再過五年，她十七歲。
再過五年——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把茶杯放下：
“認得出。”
他的聲音很堅定：
“咱這張臉，就算再過五十年，她也認得出?！?/p>
王建國看著他，笑了笑，沒有戳破那層薄薄的堅強。
茶室里，兩個老兵沉默地喝著茶。
窗外，那些穿著各色衣裙的女性，依然三三兩兩地走過。
那些女性，就是五年前從極樂島、東瀛特區、北米特區以及世界各地招募來的后勤服務人員。
一百萬人。
她們有自已的艙段，有自已的生活區，有自已的工作安排。
沒有人叫她們“JJ”。
官方的稱呼是“后勤服務人員”。
更正式一點的，是“遠征軍心理與生活保障團”。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是來做什么的。
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她們的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于：為遠征軍將士提供心理疏導、情感陪伴、生活照料……以及一切有助于緩解長期航行中精神壓力的服務。
翻譯成更直白的話，就是：讓那些年輕的、經過三次基因優化后精力旺盛到無處發泄的戰士們，有一個可以放松的地方。
基因優化，提升的不只是壽命和力量。
還有欲望。
在漫長的星際航行中，如果沒有發泄的渠道，那種精力就會變成焦躁，焦躁會變成摩擦，摩擦會變成沖突，沖突會變成……
三百五十萬年輕男性，在封閉的空間里生活。
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指揮官做噩夢的場景。
所以，她們來了。
一百萬女性。
用她們的身體，為這三百五十萬戰士，提供一道泄壓閥。
簡單，直接，有效。
當然，任何事都有代價。
最直接的代價，是懷孕的風險。
一百萬名年輕女性，與三百五十萬名精力充沛的年輕男性，在完全封閉的空間里共處，如果完全不采取任何措施，那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不是不能生。
是不能讓她們生。
一旦懷孕，就意味著至少一年無法工作。
意味著需要額外的醫療資源。
意味著未來要處理那些孩子的身份問題，那些孩子，體內流著炎黃子孫的血，但也有另一半來自那些“服務人員”的血。
炎黃文明不會接納這樣的孩子。
因為炎黃文明的公民，只能是純粹的炎黃子孫。
這是原則問題。
所以，必須從源頭遏制。
醫學組給出了最直接的解決方案：長效避孕植入劑。
所有后勤服務人員在登艦之前，都接受了皮下植入。
那是一種米粒大小的裝置，植入上臂內側，可以持續釋放微量的激素，有效避孕五年。
五年后，可以更換新的。
如果需要生育，可以隨時取出。
但對于這趟航行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沒有人會取出。
因為一旦懷孕，就意味著失去工作。失去工作，就意味著失去收入。
失去收入，就意味著這趟遠行的豐厚報酬全部化為泡影。
沒有人會做這種傻事。
所以，五年來，后勤服務艙段的醫療室里，從來沒有出現過一例意外懷孕。
只有偶爾的感冒發燒，偶爾的磕碰擦傷，偶爾的……
心理問題。
“下一個。”
醫療艙里，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女醫生頭也不抬地叫道。
一個年輕女性走進來，在她面前坐下。
女醫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個東瀛模樣的女孩，二十出頭，五官精致，但眼眶微微泛紅。
“哪里不舒服？”
女孩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
“睡不著?！?/p>
“多久了？”
“半個月。”
女醫生點點頭，打開全息屏幕，調出她的檔案。
優子。二十四歲。東瀛特區人。登艦前職業：夜總會陪酒女。登艦時間：五年零三個月前。工作記錄：正常。
“有心事？”
優子沉默。
女醫生等了片刻，換了個問法：
“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優子的眼眶又紅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說：
“他……調走了。”
女醫生微微挑眉：
“誰？”
優子搖搖頭，沒有說名字。
女醫生懂了。
這種事，在后勤服務艙段并不罕見。
那些年輕的戰士，和那些年輕的女性，在漫長的航行中，難免會產生某種……依戀。
尤其是那些經常被分配到同一艘戰艦、同一個艙段的服務人員，和那些固定的“客戶”之間，時間長了，總會生出一些不該有的情緒。
女醫生嘆了口氣：
“你們簽協議的時候，應該都看過條款吧？”
優子點點頭。
“條款第三條怎么寫的？”
“‘服務人員與遠征軍成員之間，不得建立任何超越工作關系的私人聯系。如發生情感糾葛，雙方均需接受心理評估，并根據評估結果調整工作崗位或服務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