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
無地自容的羞愧。
他才是唐圓圓的親哥哥!
可他做了什么?
他只會跟銀茶吵架,只會在被對方用兩國邦交威脅時,憋屈地收手。
他甚至不如這兩個半大的孩子,有豁出去一切的勇氣!
他這個旭陽伯,這個哥哥,當得真是窩囊!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而充滿威嚴的身影,從衙門內走了出來。
沈清言。
他一出現,周圍所有的嘈雜,瞬間消失。
他甚至沒有看地上那攤血跡,也沒有看那兩個受傷的孩子。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呆若木雞的銀茶。
銀茶被他看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沈清言緩緩地走到她面前,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銀茶。”
“既然皇祖父已經下旨,讓你嫁入沈家,你還有什么好多說的?”
“最近這段時日,你最好還是消停點。”
“現在,正是你萬人嫌的時候。”
他的話很平靜,卻充滿了警告和鄙夷。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臟東西。
銀茶的腦子嗡嗡作響,她看著沈清言那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震驚、憤怒、不可思議的目光......捂著自已受傷的臉,在侍女的攙扶下,灰溜溜地鉆進了轎子。
這一次,是真的狼狽逃走了。
沈清言看著銀茶的轎子遠去,才緩緩轉過身,看向唐珠珠和唐潤,眼中的冰冷終于融化,浮現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剛要開口。
“沈清言!”
葉長生第一個沖了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睛通紅地質問道。
“你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讓銀茶嫁入沈家?皇祖父什么時候下的旨?為什么我們都不知道?!”
“你不是說,絕不會娶那個毒婦的嗎?!”
唐珠珠也顧不上自已胳膊上的傷,掙脫開扶著她的人,踉蹌著上前,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梁王!你騙我們!”
“我姐姐才剛被追封為正妃!尸骨未寒!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娶害死她的兇手!”
“你對得起我姐姐嗎?!”
唐潤也跟著哭喊道:“王爺!你告訴我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三個人死死地盯著沈清言。
沈清言站在那里,面沉如水,沒有回答。
戶部衙門前,風似乎都停了。
他看著葉長生那張扭曲的臉,看著淚流滿面的唐珠珠,看著唐潤那稚嫩卻充滿了恨意的眼神......
他想了想,此時沒有解釋。
這種事情,怎么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解釋?
他的計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泄露一星半點,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先進去。”
他對著葉長生和唐家姐弟倆,微微側過身,示意他們跟著自已進入衙門。
沈清言小聲說,“我私下跟你們解釋......”
然而,這句在沈清言看來是唯一能做出的表示,在葉長生他們聽來,卻成了敷衍!
私下解釋?
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解釋?”葉長生笑了,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他猛地甩開沈清言的胳膊,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解釋什么?解釋你是如何在我妹妹尸骨未寒之時,就迫不及待地要迎娶害死她的兇手嗎?”
“沈清言,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以為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我以為你對長寧的感情,情比金堅!”
“可結果呢?你就是個懦夫!一個為了權勢和邦交,就能拋棄妻子、迎合仇敵的懦夫!”
“我呸!”葉長生狠狠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我為長寧感到不值!她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家業,最后卻落得這么個下場!連死了,丈夫都要娶她的仇人來羞辱她!”
“沈清言!”唐珠珠的哭聲也凄厲,“你這個騙子!你這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我姐姐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你忘了你是怎么答應我們的嗎?你說你會為我姐姐報仇!你說你絕不會放過銀茶那個毒婦!”
“可現在呢?!你就要娶她了!你就要讓她當孩子們的后娘了!”
“你對得起我姐姐嗎?!你晚上睡得著覺嗎?!你就不怕我姐姐半夜來找你索命嗎!”
唐潤也跟著哭喊道:“你是個壞人!比銀茶那個壞女人還要壞!我們再也不信你了!”
沈清言沉默著承受一切,其實自已比他們更痛。
但他沒有還口。
“跟我進來,我......”他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懇求。
只要他們愿意進來,他就能告訴他們一切。
“不必了!”葉長生冷冷地打斷他。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還在流血的唐潤,又對唐珠珠說道:“珠珠,我們走!去找大夫!”
“我們的姐妹,不需要你這種虛情假意的丈夫來祭奠!”
說完,他不再看沈清言一眼,攙扶著唐珠珠和唐潤,決絕地轉身離去。
那三個背影,一個悲憤,兩個踉蹌,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那么孤立無援,卻又倔強到了極點。
沈清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終,那只手,還是無力地垂下。
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
誤會就這么華麗麗的產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