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刺入天池穴的瞬間，最后那點靈氣傾瀉而出，在彈片和心包膜之間硬生生撬開了一條縫。
彈片動了。
很慢。
比前兩塊都慢。
靈氣推著它，一毫米、一毫米的從心包膜上剝離。每剝離一點，林挽月的臉就白一分。靈氣在飛速消耗，經(jīng)脈里的儲備已經(jīng)空了，她在燃燒自己的精氣。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她的嘴唇完全沒了顏色，白的嚇人。額頭上的汗不是流下來的，是往外冒的，一層接一層，擦都擦不及。
顧景琛的手從她后腰挪到了她的腰側(cè)，整條胳膊箍著她，把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卸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襯衫前襟全被她后背的汗洇濕了，貼在胸口上，但他一動沒動。
四十分鐘。
彈片已經(jīng)從心包膜上完全剝離了，沿著肋間肌的紋理往胸口的皮膚表面移動。
四十一分鐘。
四十二分鐘。
林挽月的手腕猛的一翻。
三根金針同時發(fā)力——
老首長胸口的皮膚鼓起來了。
一個小包，越來越大，越來越尖。
啵。
聲音極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一塊黑褐色的金屬碎片從胸口的皮膚里擠了出來，帶著一縷暗紅色的血絲，落在搪瓷盤子里。
叮——
彈片在盤底彈了一下，滾了半圈，停住了。
鋸齒狀的邊緣上，沾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碎片。
那是心包膜的殘片。
監(jiān)護儀的長鳴聲斷了。
滴、滴、滴。
心率開始跳了。
十九！二十三！三十一！四十！
數(shù)字一格一格往上蹦，每蹦一格，監(jiān)護儀就響一聲，聲音清脆短促。
五十二！六十一！六十八！
曲線重新出現(xiàn)了起伏，波峰波谷變得規(guī)律，心跳也穩(wěn)定了下來。
活了。
林挽月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后栽。
顧景琛的胳膊收緊了，把她整個兜在懷里，下巴死死的抵著她的頭頂。
他的胸膛在起伏，幅度很大，喉結(jié)滾了好幾圈。
林挽月窩在他懷里，兩只手搭在肚子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一口氣。
“搪瓷盤子……給我看看。”
顧景琛伸手把盤子端過來。
三塊彈片躺在白色的搪瓷盤底。
加上之前取出來的兩塊，一共五塊。
五塊彈片，全出來了。
林挽月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太累了。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均勻又平穩(wěn)。
老首長的呼吸也平穩(wěn)了，胸口的起伏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臉上那層灰敗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褪去。
林挽月正要開口讓顧景琛把她扶到椅子上——
她的余光掃到了老首長的臉。
左眼。
那只失明了幾十年的左眼，眼皮在抽搐，眼皮底下的眼球在瘋狂轉(zhuǎn)動。
兩行黑色的液體從緊閉的眼縫里滲了出來。
那液體濃稠，顏色暗黑，順著老人干瘦的臉頰往下淌，淌過顴骨上的溝壑，淌過嘴角，滴在枕頭上，洇開兩團觸目驚心的黑色印漬。
林挽月的瞳孔猛縮。
萬物之瞳還沒關(guān)——她看見了。
左眼視神經(jīng)根部那塊彈片取出后留下的空腔里，淤積了幾十年的壞死組織和變質(zhì)血液正在被體內(nèi)涌動的氣血沖刷出來。
不止左眼。
右側(cè)頸動脈旁邊，最后一塊彈片的位置，血管壁上附著的陳年血栓正在松動。
如果血栓脫落，堵住腦部血管——
“景琛哥。”
林挽月的聲音變了。
“扶我起來。”
顧景琛沒問為什么，胳膊一使勁，極為小心的把她從椅子上撈了起來。
林挽月的腳剛沾地就晃了一下，顧景琛的手臂立刻收緊，穩(wěn)住了她的身體。
“右側(cè)頸動脈，血栓在松動。”
林挽月的聲音很急，手指已經(jīng)摸向了錦盒。
“媳婦兒，你看到了？”
林挽月點點頭，“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意念集中，我可以看到，可能是萬物之瞳升級了，不過這個更耗費精神力。”
顧景琛聽不懂醫(yī)術(shù)，但他聽得懂一個“急”字。
他二話不說，把林挽月扶到床邊，自己繞到另一側(cè)，伸手到老首長脖子下面，輕輕的固定住他干瘦的腦袋。
林挽月抽出兩根金針。
她的視線緊緊盯著老人右側(cè)的頸動脈壁，血栓已經(jīng)松動了一半，一些碎屑正順著血流往上飄。
往腦子里走。
林挽月手腕一翻，第一根針扎進了人迎穴。
靈氣沒了。
經(jīng)脈里空了，她剛才取心臟彈片時，用光了最后一點靈氣。
林挽月的牙關(guān)咬緊了，舌頭抵著上顎，喊小團子幫忙。
這種靈氣耗損得更快，但她沒別的辦法。
靈氣化作一股細(xì)微的力道，順著金針下去，在血栓表面形成一層膜，包住了松動的碎屑。
血栓暫時不動了。
林挽月的臉色很白，兩只手攥著金針，指節(jié)都在發(fā)抖。
“景琛哥，幫我把他的衣領(lǐng)解開。”
顧景琛單手解開老首長的領(lǐng)扣，露出脖子。
他右邊脖子的皮膚下，能看到一條脈絡(luò)在跳動。
彈片就在那條脈絡(luò)旁邊。
最后一塊了。
門外頭，梁主任的臉貼在玻璃窗口上，鼻子都壓扁了。
他看到兩行黑色的液體從老首長眼角流下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完了，眼球內(nèi)出血了，左眼全廢了！”
他回頭沖走廊里的人喊，聲音都發(fā)尖了。
“我說什么來著？幾根針能治什么病？那是視神經(jīng)根部的彈片，七個教授都說不能取！她這一弄，眼睛都壞了！”
少將的拳頭攥緊了，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周老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墻，沒說話。
他兩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絞得骨節(jié)發(fā)白，“我們只有相信她，這也是首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