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腿麻了。”
虎哥也沒拆穿，嘿嘿笑了兩聲走開了。
二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顧景琛進(jìn)來的時候，林挽月正盤腿坐在轉(zhuǎn)椅上，面前小茶幾上堆了一小堆核桃殼，碎屑落了幾粒在裙子上。
他沒出聲先走到她跟前，單膝蹲了下去。
一只手握住她的腳踝，拇指在腳背上按了按，又順著小腿肚子捏了兩下。
不腫。
他松了手站起來。
林挽月拿了顆剝好的核桃仁遞到他嘴邊。
“辛苦了，顧老板。”
顧景琛張嘴咬住，嚼了兩下咽進(jìn)去。
他沒接話，大手覆上她隆起的肚子，掌心貼實了感受了一下里頭的動靜。
三個小家伙這會兒消停的很。
“走吧。”
兩個字。
他彎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過膝彎，把人從轉(zhuǎn)椅上打橫抱了起來。
林挽月拍了拍他的肩頭。
“放我下來，六個月了，死沉死沉的。”
顧景琛沒吭聲。
他側(cè)著身子過門框的時候，用自己的胳膊肘把門邊隔開，小心護(hù)著她的肚子不磕碰。
下樓梯。
一步一步踩的極穩(wěn)。
每下一級臺階，他的手臂都會微微收緊一下生怕閃著她。
林挽月不說話了老老實實窩在他懷里，伸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
樓下虎哥正跟兩個工人說事，一扭頭看見老板抱著老板娘從樓梯口出來，趕緊側(cè)開身讓路，順便把大門拉到最大。
吉普車停在樓前。
顧景琛把林挽月放進(jìn)副駕駛替她拉好安全帶，又把大衣脫下來蓋在她腿上。
車子發(fā)動，平穩(wěn)駛出廠區(qū)。
暖風(fēng)開到二擋，收音機(jī)調(diào)到戲曲臺，評劇咿咿呀呀唱著。
林挽月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曬了一上午的太陽身上暖洋洋的，車身輕微顛簸催的人直犯困。
顧景琛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伸過去一把撈住她擱在腿上的手。
手指頭有點涼。
他把她的手整個攥進(jìn)掌心里握緊了，體溫一點一點傳過去。
林挽月沒睜眼。
嘴角卻忍不住翹了一下。
她反手握回去，指頭尖在他掌心里輕輕撓了一下。
顧景琛的喉結(jié)滾了滾。
握方向盤的右手不自覺緊了緊。
收音機(jī)里評劇還在唱，窗外的樹影一排排往后退，誰都沒說話，車廂里只剩發(fā)動機(jī)低低的轟鳴聲和戲文的腔調(diào)。
林挽月的手指頭又在他手心里勾了一下。
顧景琛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眼睛閉著睫毛搭在臉頰上，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收回去。
他把她的手攥的更緊了些沒松開。
車剛拐進(jìn)胡同口，酸菜燉排骨的香味就順著車窗縫一個勁的往里鉆。
林挽月吸了吸鼻子，肚子里三個小家伙爭先恐后的隔著肚皮踹了兩腳。
顧景琛熄火拔鑰匙，動作利索的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他剛把林挽月扶下車，院門里頭顧景雪就沖了出來。
顧景雪張著胳膊直奔林挽月，嘴里扯著嗓子喊二嫂二嫂，腳底下根本剎不住車。
顧景琛眉頭微動，右手精準(zhǔn)一伸，五指直接捏住自家妹子的后領(lǐng)子往旁邊挪了半步。
“慢點，小心肚子。”
顧景琛嗓音低沉，壓迫感十足。
顧景雪腳下一頓，調(diào)皮的吐了吐舌頭，趕緊繞到林挽月左邊，她牽住林挽月的手仰著臉，大眼睛亮晶晶的。
“二嫂，那個壞女人哭了沒有？”
林挽月彎下腰，笑著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哭沒哭不知道，反正錢是老老實實留下了。”
顧景雪眼睛一亮，小嘴張成個圓圈，緊接著她湊到林挽月耳朵邊，聲音壓的低低的卻藏不住那股興奮勁。
“那二嫂，我能不能買百貨大樓里那個蝴蝶發(fā)卡，上回逛的時候我相中了，粉色的，別在頭上絕對好看。”
林挽月還沒來得及搭腔，顧景琛已經(jīng)單手護(hù)著她的腰往院里走了，他頭都沒回直接甩了一句。
“買，藍(lán)色的也一起拿下。”
顧景雪樂的原地起跳，拉著林挽月的手直晃蕩，嘰嘰喳喳的說自己糾結(jié)了好幾天，這回可算圓滿了。
蘇妙云站在廊檐下，圍裙上還沾著油點子，手里攥著鍋鏟，瞧見全頭全尾回來的人，她嘴角的褶子徹底舒展開了，笑的很開心。
“快進(jìn)屋，排骨燜了整整一下午，酥爛的沒邊了，月月你趕緊進(jìn)屋趁熱吃。”
八仙桌上菜盤子擠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酸菜燉排骨穩(wěn)坐在中間，湯色濃白，酸菜絲燉的半透明，排骨肉一碰就脫骨，旁邊還配了一大盤酸菜魚，一碟涼拌蘿卜絲外加一碗雞蛋羹。
蘇妙云剛落座，頭一件事就是把筷子伸進(jìn)排骨盤里，翻找半天挑了塊肉最厚燉的最爛乎的大骨棒，穩(wěn)穩(wěn)夾到林挽月碗里。
“這塊火候足，一點不費(fèi)牙，你多吃。”
徐婉婉坐在林挽月右手邊，手上活計一直沒停，她把酸菜魚的盤子往自己跟前攬了攬，拿著筷子仔仔細(xì)細(xì)的挑刺，一根一根剔出來擱在碟邊，確認(rèn)一點碎刺都沒了才把魚肉推過去。
“月月，這魚肉滑嫩，你多嘗幾口。”
林挽月低頭一看，碗里已經(jīng)堆積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她抬頭掃了一圈，蘇妙云還在剝蒜，徐婉婉又轉(zhuǎn)頭去剝蝦了，對面的顧景雪趴在桌邊啃雞腿吃的滿嘴流油。
顧景琛坐在她左邊，自己基本沒怎么動筷子，他眼神全在林挽月碗里，看著快空了就順手添塊肉，伺候完了自己才扒拉兩口白飯。
顧景珉坐在對面顯得有些反常。
這位老實的漢子，今天破天荒從柜子深處翻出那瓶落了灰的二鍋頭，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二兩。
搪瓷杯里白酒晃蕩著，他端起杯看看自家弟弟，又看看弟妹林挽月。
嘴巴張合了兩下，想說啥又不知道該咋說，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
“弟妹，厲害。”
四個字，嗓門很大。
說完他一仰頭把酒一口給悶了，喉結(jié)猛的一滾，瞬間嗆的眼角發(fā)紅直咳嗽。
桌底下徐婉婉沒好氣的用腳尖踢了他小腿一下。
顧景珉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耳根子紅成了一片，也不知道是酒勁太沖還是情緒上了頭。
林挽月看著這一幕直接樂了，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jìn)徐婉婉碗里。
“嫂子，你也吃，別光顧著給我了。”
徐婉婉正要擺手說不用，林挽月已經(jīng)放下了筷子，她的手伸進(jìn)棉襖內(nèi)兜掏出一個疊的方正的手帕。
手帕里頭裹著東西，壓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挽月把手帕推到徐婉婉面前聲音放輕。
“嫂子，東西還你，一分不少。”
手帕的一角被掀開，露出里頭的幾根金條，底下還壓著那只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泛著綠意。
徐婉婉的筷子懸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幾根金條和鐲子，眼圈瞬間憋的通紅。
這是她當(dāng)年從娘家?guī)н^來的底氣，是她壓箱底的陪嫁。
“當(dāng)時收下是怕你跟著懸心，”林挽月語氣平淡沒有半點居功自傲的架子。
“現(xiàn)在難關(guān)過了，這波咱們沒虧，你拿回去好好攢著。”
徐婉婉鼻子一酸，慌忙伸手去把手帕往回推。
“月月，你留著，廠子剛起步家里到處都的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