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一途，一境一重關。
前兩個境界還好，以打基礎為主，真正的質變是第三境烘爐境。
到了這個境界，武者能夠依靠凝聚的氣血烘爐，直接吸收轉換外界的天地能量。
如此，才有了爆漲的壽元，以及向上攀登的底氣。
至于煉體第四境，無漏境界？
根據羅塵所閱讀的眾多典籍以及個人見識來看，明明和修仙者元嬰期對應的武道第四境，反而更像是一個過渡階段！
是的，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但羅塵就是這般看的。
修仙者達到元嬰期后，元嬰可以簡單呼應天地，天賦出眾者甚至可以感悟法則真意的冰山一角。
所以，元嬰期修仙者不管是在修煉，還是戰斗方面，都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質變。
但無漏境武者在這方面上的變化卻并不是很大，主要還是延續著烘爐境的習慣。
或許，唯一的變化就是在“無漏”二字之上。
修成無漏金身后，武者便成了一個仿佛貔貅，又好似饕餮一般的存在。
只吃不拉，只進不出！
海量的外界能量進入體內后，被氣血烘爐煉化吸收，化作武者本身的底蘊。
又因為周身竅穴關閉，堵住了任何能量外泄的可能性。
如此一來，無漏境武者就成了一個只往上，絕不往下的修煉趨勢。
一旦衰頹，那便是猶如雪崩天傾，無法挽回。
湘妃這般失敗的回歸者，就是如此。
若不是羅塵先以身飼虎，勾出破壞她竅穴的混沌能量。又用飛升之時都要帶上的極品補脈丹為其修補經脈，湘妃必然大限將至！
“如果一直向上，要么撐爆自己，要么武者所處的一方世界無法繼續供養承載，那最后的結果就只有一個了。”
羅塵默默想道，腦海中已經出現了五境武者的結局。
見神不壞，打破虛空！
以力證道，前往能夠承載自己的新世界！
“想得有些遠了，還是先考慮下接下來的修煉功法吧！”
羅塵前三境的修煉功法是王淵所著的《神罡斗氣》。
這門功法，出自于煉體之道沒落的山海界。
即便有羅塵幫忙，有羅天宗的輔助，但王淵能夠做到的極限也僅僅只是煉體第四境。
對于如何修煉到第五境，王淵做出了大量的假想猜測，卻沒有付諸于實踐。
“或許是時間太短，距離我飛升后又過去這般久，也不知他推演完后續的猜想沒？”
“好在，我手上還另有一套品階更高的煉體功法。”
“《魔相功》，魔族的煉體功法嗎？”
羅塵摩挲著手上的魔相功，面色有些遲疑。
說是一本“書”，實際上是一尊頭頂雙角的魔人雕像。
其上血管晶瑩，面容猙獰。
黑氣縈繞間，鐫刻著一套以魔族文字書寫的功法。
這門功法，乃是他無意間得來。
出自元魔宗遺址。
上面的文字已經讓風陵居士破解過，羅塵學會后自然也認得。
這是一門品階不知，威能卻頗為龐大的煉體功法。
而且奇妙的是，修仙者也能兼修！
只因為，其根本之處在于錘煉氣血，對敵之際，可令氣血轉換，于身外凝結魔相。此魔相威能宏大，只要修士氣血之力不絕，魔相便不死不滅，端端神妙非常。
這一點，就很重要了。
煉體煉氣，走到高深處，是相反的兩條路。
從武者追尋金身無漏，不外泄任何能量，而修仙者卻要打開周身竅穴，接引天地之力，如此便可見天差地別。
世間不是沒有法體雙修之輩，可往往都會盡可能的避開這個矛盾之處，追尋以一方為主的修行之法。
譬如羅塵！
他在山海界巔峰狀態之時，身兼化神與荒古五階兩大境界。
但實際上，是以煉氣境界為主，荒古五階的煉體境界僅僅只錘煉肉身，并沒有深入氣血之道。
這種兼修之法，代價極大！
其中困難之處，也非常人可以想象。
饒是羅塵，也是投入了海量資源，才硬生生培養出那么一具歷劫而不壞的荒古肉身。
而面前這門《魔相功》，其中提到了“修士氣血之力不絕，魔相便不死不滅”這一點，便可見這門功法已經繞過了那個矛盾之處。
那說明這門功法可以做到法體雙修。
“是修煉到高深處的魔相嗎？”
《魔相功》記載，當武者亦或是修仙者修煉這門功法達到一定境界后，可以從本體之中凝聚出魔相來。此時，魔相便可代為兼修另一種修煉體系，不會影響本體。
“聽起來倒是與身外化身之法，有異曲同工之處？”
想到“身外化身”，羅塵陷入了沉思之中。
目光偶爾掃過戈壁上的荒涼風景，他漸漸有了決斷。
身處歸墟，武道是主流，也是當下唯一的一條路。
未來能不能再續仙緣，尚是未知之數。
是以，必須立足當下，未來再做考慮。
《魔相功》就是以后再續仙緣的種子。
“不過現在轉換主修功法有點急了，這種魔族煉體之法，鬼知道有沒有隱患，而且也不一定契合我的體質。”
“為了以后法體雙修的可能性，尚且需要針對自身情況做一定的改造。”
“或許，接下來要效仿王淵前事了。”
半晌，羅塵自沉思中醒來，露出了會心一笑。
對于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并不陌生。
根據現有的功法，以及過往的積累見識，重新創造出一門適合自己的煉體功法。
這種事情，王淵一直在做，羅塵自己以前也做過。
不過這一次，羅塵充滿了斗志！
……
戈壁上，湘妃駕駛著馬車，往無憂城方向緩緩前進著。
她此刻心情非常好。
沉疴盡去后，不僅避免了死亡的下場，最重要的還延續了武道修行之路。
相比當初從無憂城黯然回歸的心情，可謂一個天一個地。
到這時候，她又不知道自己是該憤恨蕭風的揣掇，還是慶幸那一次的膽大妄為了。
不過有個問題，還縈繞在她心頭上。
“重回無憂城，我是否要再闖一次破滅九環？”
女人的臉上，時不時浮現一抹猶豫神色。
遺仙城通往無憂城的路線有很多，最快最安全的自然不是當下這一條。
但在出發之時，羅塵獨獨選擇了這一條“更危險”的路線。
至于理由，他沒有說。
但湘妃隱隱能猜到一二。
或許是因為和羅塵相處日久，對于這位城府極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前輩，她漸漸能夠捕捉到對方的想法以及行事的風格。
對方行事風格向來穩妥，但關鍵時刻絕對不會吝惜于冒險一搏。
此行，向來也是如此！
只不過，時間過去了三個多月，眼看距離無憂城就只剩下小半路程了，羅塵的想法可能要落空了。
忽而！
湘妃神色一怔。
一道高大身影已經從車廂中鉆出，站在了她旁邊，舉目遠眺。
“前輩，怎么了？”
“那就是破滅之霧嗎？”
屬于羅塵特有的沉穩聲調發出，看似詢問，實則已經肯定。
湘妃愣了一下，然后隨著羅塵的視線，看向千百里外的無垠戈壁。
不知何時，天際烏黑一片。
大量的霧氣，鋪天蓋地而來，籠罩一切。
烏黑的天空仿佛一只兇獸張開了巨口，欲要吞噬這個世界的一切。
湘妃渾身一顫，連忙說道：“是的，那種黑色霧氣就是三大天災中的破滅之霧！”
望著遠處霧氣，羅塵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
破滅之霧！
傳聞中每萬年出現一次，滅絕所有生靈。
甚至到得紀元輪轉之時，將會進入大破滅時代。莫說生靈了，即便是這天，這地，還有那日月星辰，都會隨之湮滅。
當然，那種層次的破滅之霧，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近千年來，即便出現，也多是小型的破滅之霧，對人畜造成一定的危險而已。
而且，出現地點大多是在靠近七十二城的邊緣蠻荒地帶。
此次行車路線，是羅塵定下的，他就是想在進入無憂城之前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識一下所謂的“破滅之霧”，究竟有沒有傳聞中那般恐怖。
“你且繼續前進，不要停下，我去去就來！”
話落，羅塵就跳下馬車，背道而馳，主動往那片大黑霧天中沖去。
“前輩！”
湘妃攔阻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羅塵身影越來越模糊。
來不及驚嘆羅塵的遁速，湘妃駕駛著馬車，速度變得更快。
千里距離，片刻而至。
不久后，羅塵站在一處高聳的石柱上，滿懷好奇的看著腳下那滾滾而來的黑色霧氣。
這種小型破滅之霧根據典籍記載其實并不危險。
以任何一個大城區的實力都可以防住。
真正的危險，是里面混雜的“霧獸”，也被稱為“混沌獸”。
那些東西見人就殺，遇到牲畜也會吞噬，所以才需要如遺仙城、漠風城那些高大的城墻作為防御。
這次正好碰上了，羅塵又自持武力，自然要見識一番。
他深吸一口氣，鎖住周身竅穴，又自腰間抽出了元屠劍，凜然而立。
終于！
黑色霧氣從他身上沖刷而過！
那一剎，羅塵渾身一僵，只覺得血液變冷，思維遲鈍，尤其是識海中假寐的神魂也有了驚悸之感，差點就被驚醒。
羅塵輕哼一聲，體內磅礴氣血運轉開來，更有血煉神罡噴薄而出，于體外形成了一個罡氣護罩。
“這種情況太過驚悚，是我個人如此，還是其他人也會有這種感覺？”
他不理解。
明明這霧氣除了顏色看著奇怪外，其他方面并沒有什么不同之處，可給他的感覺卻是危險無比。
而在霧氣深處，又有東西來了。
赤目金瞳展開，可渾濁的霧氣竟然遮掩了他的視線。
這一刻，羅塵更是意外。
他這雙眼睛從煉氣期開始培養，期間歷經了無數提升蛻變，如今已然有了破虛、破幻，甚至還有破空的效果！
莫說尋常霧氣了，即便是化神大能施展的神通之術，也不見得能夠阻擋迷惑他的眼睛。
可眼下，居然連薄薄的霧氣都無法穿透？
“當真詭異！”
羅塵屏住呼吸，持劍面對一頭頭從霧氣中走出的敵人。
混沌獸！
心意相通下，元屠劍發出嘹亮劍鳴之聲。
……
咻！
天際間，一道血光劃破長空。
最后降落在了一輛極速行使的馬車上。
湘妃驚喜的起身迎接，“前輩，你終于回來了。”
“嗯。”
羅塵點了點頭，神色有些陰沉。
他低頭看向手中長劍，突破到了靈寶層次的元屠劍本該寒意攝人，此刻卻有幾分黯淡。
那些千奇百怪的混沌獸，在他看來實力并不強。
以他的實力揮動元屠劍，可謂一劍一個。
但短短時間屠戮后，元屠劍的劍靈卻傳來了警迅，似乎再戰斗下去，這柄大兇之劍的劍靈也會受到嚴重創傷。
“不愧是三大天災之首的破滅之霧！”
羅塵吐出一口濁氣，收劍入鞘。
湘妃也不由感慨道：“前輩當真藝高人膽大，以前那些大城遇到這種規模的破滅之霧，也都只是據城而守，一點點的防御混沌獸的攻擊，勉強撐到霧氣的消散。前輩孤身一人闖進去，又能殺出來，這份實力當真世間少有。”
若是以前，對于這種好聽的話，羅塵自然愿意多聽。
但眼下卻是沒有什么心情了。
他看不穿那霧氣的虛實，看不透霧氣的本質。
這對于羅塵來說，很難接受。
如果神念可以外放，是否能夠了解其本質呢？
對于這個問題，羅塵沒有答案，但潛意識告訴他，最后估計也只是不了了之。
他只是接受了一個現實。
如果當萬年一次的破滅之霧襲來時，所有生靈都會葬身其中，即便是無漏境武者！
而要是那傳聞中的紀元輪轉，大破滅時代到來，這方天地只怕也會消亡。
“難怪強如煉虛真君蕭瀾，七十二城之首無憂境主這等存在，都在想著怎么逃離歸墟。”
“他們也必然親自見識過破滅之霧的威力，并看出了其中危險性。”
“此次前往無憂城，必須找到下一次大破滅之霧襲來的具體時間！”
一股因時間帶來的危機感，籠罩在了羅塵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