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
羅塵沒有看向那些酒壇，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具尸體上。
胸有大洞，氣息全無，慘白的臉上依舊掛著一抹臨死前的驚愕。
正是金翎尸體！
呼……
大殿中，似有微風徐來。
金翎尸體徐徐飄飛而起。
羅塵隔空虛拂，抹掉了那張死不瞑目的眼睛，隨后在黑王不解中對著尸體打出一道道法訣。
“主人這是要干嘛？”
黑王看著這一幕，不解其意。
直到羅塵忽的一頓，身上冒出某種令他顫抖的氣息，他才意識到了羅塵的意圖。
“不會吧……”
下一刻，便見羅塵法力波動節奏變得富有韻律，整個人好似在與天地呼應一般。
一道青白相間的光芒，從羅塵身上緩緩飛出，小心翼翼的著落在了金翎尸體上。
唰！
那雙眼睛，再度睜開了！
黑王渾身一顫，心中驚呼：“主人是要把他煉成傀儡嗎？”
噗通一聲。
剛剛好像活過來了的尸體，陡然墜落在了地上，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羅塵看著這尸體，雙目幽深，陷入了沉思中。
黑王大氣都不敢喘，恭恭敬敬的趴在一邊。
直到羅塵開口，他才猛然醒悟。
“什么？”
羅塵不再看那具尸體，指了指腳下那密密麻麻的壇子。
“可實驗過這些靈酒？”
黑王點了點頭，“基本上都實驗過了，一共七種靈酒，除了那貼有鴆靈粟條子的酒我不敢嘗試外，其余六種皆對修行有益，不存在任何毒素。”
只一眼，羅塵便看見了鴆靈粟。
揮手一招，小壇子就落在了手中。
“此酒有何奇異之處，竟連你也不敢飲用？”
最初的黑王出自黑鱗巨蟒一族，后被人激發潛力蛻變為了黑鱗蛟，皮糙肉厚，百毒不侵。
這些年修煉下來，對毒素的抵抗更是無出其右。
當初派其探索紫靈島，就顯露出了毒抗之高。
所以羅塵才交給他這個小任務，試試這些靈酒有無劇毒。
卻沒想到，還真有他不敢觸碰的毒酒！
黑王看向那酒壇，眼中帶著一絲驚懼。
“這酒不知道是用什么毒物釀制的，聞著極香極誘惑，但對我輩血肉之軀有著極強的腐蝕性。”
“若不是主人你先前打了招呼，我只怕就喝了下去。”
“到后來，為了抵抗那股子誘惑，我被迫用胃液將其封印起來，這才好了許多。”
聽著這描述，羅塵不由挑了挑眉。
微微掀開一絲封泥，頓時便有一股酒香飄了出來，令人喉嚨聳動，忍不住就想喝。
當著黑王面，羅塵取出一滴，抿入口中。
“主人，不要……”
無甚異樣啊！
毒酒下腹，正當羅塵無所感覺之時，小腹處突然傳來一股劇痛之感。
他神色不變，張嘴一吐！
嗤……
那滴尚未消化的靈酒，被一股森白火焰包裹著吐了出來，在半空中就被硬生生焚化。
羅塵盯著酒壇，眼中露出忌憚之色，“這什么酒，居然連我四階中期的荒古之軀都毫無抵抗之力，而且還僅僅是一滴。”
不敢再次嘗試，羅塵小心翼翼的將酒壇單獨收進儲物腰帶中。
這玩意兒不能喝，但留著也無妨，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派上用途。
隨后，他目光落在了其余八十壇靈酒上。
甘醴、瓊玉液、延壽泉、金風玉露、荼蘼花開、五廟仙釀！
一共六種靈酒，皆是迭云宗無數年來的窖藏。
在黑王解釋下，每種靈酒大概的用途，也被羅塵一一所知。
“甘醴是苦酒，入口即苦，喝上一口簡直比小黑這一輩吃過的苦還要苦。但入喉之后，便有大量回甘產生，繚繞數日不絕，是所有靈酒中最讓人念念不忘的存在。”
“你這輩子很苦嗎？”
“呃……”
“繼續！”
“好的，瓊玉液陰氣極重，不太適合我等雄性，應當是專為女子釀制的美酒。具體效用如何，主人你得另外找女修實驗，天璇就不錯。”
“延壽泉，顧名思義應該是有延壽之效。但具體能夠延壽幾載，小黑也無甚體會。”
羅塵目光落在那只有一壇的延壽泉上，眼中露出思索之意。
如果真有延壽之效，或可給宗內有功卻大限將至之輩，譬如曲靈均。
但眼下還是別送去。
沒了壓力，那小子怕是就不能保持勇猛精進之心。
以作不時之需吧！
“金風玉露對主人應該很有用，此酒蘊含恐怖靈氣，飲上一口可以瞬間恢復大量法力！”
羅塵眼睛一亮，探手招來一壇，細細品味了一小口。
果不其然，里面當真蘊含大量菁純無比的靈氣。
而且五行兼備，與那所謂元氣，都極為接近了。
偏偏此酒經過千年窖藏，更加醇厚，靈氣十足。
只一小口，幾乎便為其提供了千之一二的法力。
那要是一大口呢？
一整壇呢？
而這樣的金風玉露，足有十壇之多！
換言之，只要羅塵不是一口氣消耗掉所有法力，靠著這些酒，他幾乎可以在一定時間內擁有無窮無盡的法力！
當真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
“五廟仙釀的作用……”
“這個就不用介紹了，我知道。”
羅塵最看重的，就是這里面數量最多的五廟仙釀。
此酒他之前喝過，一百年份的，對于體內五臟有著不錯的蘊養效果。
而千年窖藏，效果只會更好！
借助這批五廟仙釀，或許能讓他停滯多年的煉體境界，有所提升。
“這荼蘼花開，你為何不介紹？”羅塵忽的問道。
黑王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他扭捏道：“這酒很下作。”
“有毒？”
“倒不是毒，就是那個……反正喝了之后就很想那事兒。”
羅塵愣了愣，看著普通無比，平平無奇的一個酒壇，慢慢反應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說，這一壇是助興所用的？”
“嗯嗯。”
黑王連連點頭。
天知道他最近在地下頻頻翻身，就是因為飲用了些許此酒，讓其躁動不堪。
羅天宗修士還當他是睡覺翻身呢。
羅塵哭笑不得，但旋即就反應了過來。
能夠讓四階荒獸都生出欲望的荼蘼花開，絕不是凡酒。
他就是煉制眾妙丸起家的，深知這等靈物的奇妙之處。
“這迭云宗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算底蘊深厚，釀酒一道上堪稱登峰造極了。”
“難怪能得溟淵派看重！”
喃喃中，羅塵仔仔細細的將幾種酒分門別類的放好。
最危險的鴆靈粟與最重要的延壽泉，放在了一起，不到關鍵時刻不得動用。
滿足口腹之欲的甘醴、對女修或許有用的瓊玉液，以及助興所用的荼蘼花開，放到了一起。這些靈酒對他而言，沒什么大用，就當藏品了。
至于金風玉露和五廟仙釀，羅塵就得放在最容易收取的地方。
“你先下去吧！”
羅塵揮了揮手，黑王乖巧的消失不見。
待他走后，羅塵取出了一壇五廟仙釀，沒有絲毫猶豫，飲下了一大口。
隨后運轉《萬道合流》，將煉化后的酒力，導向心肝脾肺腎五臟所在。
微醺之感，若有若無。
五臟翻滾，烈火烹油！
只一剎，羅塵便覺得體內翻江倒海，仿佛五臟有了靈智一般，要從他體內跑出來。
“失策。”
“喝多了！”
羅塵暗道不妙，他用之前喝百年五廟仙釀的經驗去喝這千年窖藏，卻是下意識忽略了其中本質上的差別。
或許說不是忽略，而是對自身體魄的強大有著足夠的自信。
但他沒想到，這千年級別的五廟仙釀蘊含的澎湃氣血，會如此恐怖。
“也不知道迭云宗到底是用什么法子釀制的這些靈酒，若有機會，收集一些方子倒是不錯。”
“就是可惜楚魁走了，他可喜歡這杯中之物。”
羅塵好酒不嗜酒，他年輕的時候就喝過不少美酒。
原老頭的黃梨酒、古原山脈的猴兒酒、太白坊市的太白酒，乃至北海的一些特產水酒。
喝多了，哪怕不會釀，也能品。
只一口，他便意識到了千年五廟仙釀的不俗之處。
但這疼痛程度，尚在他忍耐范圍之內，因此才有空閑遐想聯翩。
收束心神，羅塵開始專心煉化仙釀。
……
三日之后，羅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翻滾的五臟，已然平復。
而帶來的是全新的感受。
呼吸之間，大氣吞吐，氣血流轉，心臟砰砰跳動，充滿活力。
羅塵下意識撫摸肚子，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意。
他這一身體魄，強大無比。
先走正統煉體之法，后借類妖煉體術，跨過三階，后來更是依靠傀儡專用的黑皇膏攀至巔峰。
但這些年，總覺得哪里不對。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一切都在外，不在內！”
“我的強大，源于雷擊火煉，是以至剛至陽，長于體表。”
“不如我者，一碰即碎。可若是遇上真正強悍煉體之輩，哪怕我四肢體表能抗住，可五臟六腑依舊脆弱無比。”
厲害的煉體士，掌握的殺伐之術，可不是簡單的外在攻擊。
就像王淵，很早之前就自創了一門化血魔指，可以將勁氣打入敵人體內，然后瞬間引爆。
這還只是最直觀的例子，什么隔山打牛，摧心破肺等手段，更是數不清。
所以煉體士在打好基礎之后，就不再追求一味剛強，而是轉修內功。
烘爐、無漏兩境，便是如此。
羅塵不明氣血之變，體內源力出于肉身本源，也不像勁氣、罡氣那般變化多端。
所以他的身體內在，遠不如被黑皇膏淬煉了上百年的外在那么強橫。
“過剛易折，過柔則靡，剛柔并濟，方成事焉。”
“如果能借助五廟仙釀，把我內臟給養起來，倒是可以彌補這方面的缺陷。”
想通這一切后，羅塵心懷大暢。
考慮到千年五廟仙釀的酒力太過，他取了個干凈的紫金葫蘆，往里面灌了一壇，然后懸于腰間。
這樣一來，便可以隨時飲用。
而且也不至于一口氣喝太多，導致體內劇痛。
循序漸進，一點點蘊養五臟，終有大成之日。
做完這一切后，羅塵并沒有繼續修煉。
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那具尸體上。
一位元嬰真人的遺骸，哪怕紫府被破，元嬰不存，可依舊是元嬰之軀！
如此材料，浪費了那就太可惜了。
對于強者的尊重，羅塵一直有。
可金翎不僅僅是強者，同樣還是他仇人，那便要物盡其用。
“正好，這些年鉆研的傀儡術，也該付諸于實踐。”
“就拿你練手吧！”
羅塵嘀咕了一聲，隨后一拍天靈蓋，一道幽光飄飛而出。
正是他的第三魂！
這些年，一直在研究傀儡之道，試圖掌握那具堪比元嬰后期的白虎傀儡。
就如今傀儡造詣而言，想煉化白虎傀儡，還不夠資格。
可制作尋常傀儡，羅塵自信已有了幾分火候。
至于怎么炮制金翎尸體，羅塵已經有了腹案。
傀儡種類有很多，有形狀之分，有材質之分，有寄靈之分，亦有操控手段之分。
總體而言，卻是可以大致分為兩種，分別是機關傀儡和血肉傀儡。
機關傀儡以各種珍惜材料，木材、礦材制作而成，這也是相對比較難的一種，很考究傀儡師的水平。
血肉傀儡就比較簡單，卻也比較令人忌諱了。
只要有合適的原材料，就可以上手煉制。
至于原材料是什么，那自不必多言。
眼下不就是嗎？
“當年落云宗那位以筑基之境死后榮享長老名譽的天星子，就曾把米叔華遺體煉制為血肉傀儡，我還一度罵其殘忍。”
“如今我卻是也走上了這條路，倒是回旋鏢打到了自己身上。”
言語中有幾分慚愧，可臉上毫無波動。
羅塵指尖一點，一縷森白火焰從其指尖倏而飛出，將金翎尸體盡數籠罩。
在熾熱的火焰焚燒中，焦臭之味頓時傳遍大廳。
旁邊的第三魂也沒閑著，開始從專門裝材料的積雷戒中尋找相應的輔材。
即便是血肉傀儡，也是要有輔材的。
雙管齊下，時間快速流逝。
花了足足七天七夜，羅塵才將這具元嬰尸體，淬煉完全。
此時的金翎尸體，縮水了近乎七成，干癟得仿佛人皮一樣。
羅塵卻很滿意這個結果。
接下來，就是填充材料了。
羅塵心念一動，取出混元鼎，將準備好的各種礦材投入其中，枯榮真火應聲而動。
當徹底精煉出一盆金石液體后，羅塵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有直接填充材料，而是目光落在了金翎尸體胸口那個大洞上。
猶豫半晌，羅塵狠下了心。
“卸甲！”
玄塵甲脫落，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羅塵右手一動，元屠劍浮現而出，對著胸口緩緩割下。
有鮮血流淌，元屠劍竟是顫抖了起來，發出聲聲顫鳴。
“你在歡喜什么，安靜！”
羅塵低喝一聲，元屠劍不甘的嗚咽了一下，卻也只能老實的被羅塵驅使。
看著這一幕，羅塵松了口氣。
元屠劍靈在他習練劍道，以及飽印妖血之后，已經越來越認可他了。
這是好事。
但劍靈想喝他的血，也是不加掩飾的事實。
羅塵可不會由著對方來，他寧愿拿妖皇之血去飼養劍靈，也不想以身飼劍。
那樣只會助長劍靈魔性，分不清誰是主誰是仆！
鎮壓劍靈后，羅塵強忍自殘的不適，一點點的從堅硬無比的胸膛處，剜下了一大塊血肉。
“嗯……”
悶哼一聲，羅塵當即將這塊胸膛肉投到了金翎尸體上。
而在他的身上，大量源血匯聚，血肉如有靈性一般開始衍生。
正是斷肢重續的荒古肉身天賦！
雖比不上黑王的不滅之體，卻也頗為有用。
羅塵先不管身體的不適，而是小心翼翼的將胸膛肉覆蓋在了金翎遺體上的那個大洞中。
等徹底嵌合之后，再將先前準備好的一應金石液體投入其中。
不僅如此，更是法力驅使著一道道金色絲線，猶如蟲子一般鉆入尸體的經脈血管內。
當一切準備就緒后，枯榮神火再現，將整個金翎尸體包裹起來，開始一起淬煉。
甚至，在這個過程中，羅塵偶爾會用領悟到的枯榮真意，一點點激發這尸體上由他血肉帶去的生機，讓其愈發靈動。
而第三魂，就坐在旁邊，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
整整一個月時間悠然而過。
羅天大殿內，傳來一聲低喝。
一股雄渾的氣勢，勃然爆發而出。
但片刻后，這氣勢又瞬間消弭無蹤。
殿內。
羅塵看著煉制完成的傀儡，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進去吧！”
第三魂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鉆進了傀儡中，更是取出一塊金屬性極品靈石鑲嵌在胸口處。
“還不夠。”
“此刻這傀儡尚不及金翎巔峰之時的一半實力。”
羅塵觀察了片刻，知道了缺點何在。
無元嬰，便不能勾連天地，操控游離靈氣。
無法寶，便缺了斗戰之力。
但這些缺點，都是可以彌補的。
羅塵手一揚，兩根金色翎羽，落在了傀儡手上。
傀儡得手，毫無滯礙的揮動了起來，大殿之中頓起恐怖鋒銳之意。
本就是金翎本命法寶，只需要消除神魂印記，便不存在任何阻礙。
不僅如此，羅塵一拍扶手。
“出來！”
黑王再次出現，幽怨的看著羅塵。
他才剛睡著啊，又被叫醒了。
“且帶他去百里青川靈氣最盛之地蘊養！”
黑王看了看傀儡，不由咽了口唾沫。
自己先前的猜測，果然成真了。
主人真把這家伙練成了傀儡。
他連忙說道：“風華宮被破，圈禁靈脈的陣法有了破綻，我吸納了不少靈氣過來，這大青山之底，已經凝練了一個小的四階靈穴，最合適主人傀儡蘊養不過了！”
羅塵一愣，還有這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