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吧？”
此刻的羅塵，的的確確已經算得上山窮水盡了。
硬接三大妖皇一擊，令他護體寶甲崩潰，本命法寶受損不輕。
后續激戰中，不管是施展法術神通，還是催動元屠血劍，無不在大肆消耗法力。
尤其是枯榮道指的催動與兩次釋放枯榮神火，所消耗的法力之恐怖，遠遠不是那兩壇金風玉露可以補充的。
此刻的他，與陷入絕境幾已無異？
可天無絕人之路，羅塵仍有一搏之力！
元屠化作一道血光融入右臂之中，隱隱間那已經蘇醒的劍靈傳來了不甘的吶喊。
羅塵卻毫不理會，雙腿一盤，坐在了地上。
青霜一怔，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便看見一張血盆大口自雪地之中沖天而起，將羅塵肉身整個吞了下去。
是那條黑龍？
可那黑龍不是羅塵的靈寵嗎，怎會在這個時候噬主？
黑王吞下羅塵之后，冷冷瞥了一眼青霜，眼神之中滿是瘋狂之意，仿佛是羅塵在盯著青霜一般。
轟隆……
黑王一個起伏拱身，就帶著羅塵鉆進了大地深處。
青霜啞然一笑。
羅塵那精妙的火遁尚且無法逃出她的追蹤，何況這荒獸所掌握的粗淺土遁？
青霜一邁步，橫跨數百丈之外，重重一腳跺下。
出來！
嗡！
一股詭異的波動，以她金蓮為中心，無形的散發了開來。
大地騰動，積雪如浪潮一般逆卷天空。
相鄰處的三座大雪山，也在這一腳之下，瞬息崩塌，以浩蕩之勢洶涌坍下。
咔咔咔……
大地開裂，顯露出黑王的身影，他好像被人踩住了七寸一般，僵在了地底深處。
抬頭看向青霜，眼中有著驚恐之色，只不過這一次那眼神是它本人的。
至于羅塵？
轟！！！
一只繚繞著青白色火焰的鳳凰，從黑王口中吐出，朝著青霜撲來。
所過之處，堅硬的巖石如積雪融化，萬丈積雪所化的浪潮瞬息化作渾濁污水。
看見鳳凰的一剎那，青霜頗為驚訝，但并不懼怕，依舊是平平無奇的一拳打出。
區區一道法術而已……
可下一刻，在還沒接觸到鳳凰之時，青霜就陡然收手了。
她毫不猶豫抽身后退。
那鳳凰和羅塵平常施展的四階法術火鳳燎原不同，此時變得頗有靈性，瘋狂啼叫著沖向青霜。
若細細聽來，當會發現這鳳啼之聲，似與羅塵的怒吼一模一樣。
突兀的一沖，旁人難以反應。
哪怕是青霜，也有些措不及防，但她硬是在剎那間收手，并且轉瞬融入虛空之中。
轟！
鳳凰吐息，灼燒得虛空都扭曲了起來！
在那恐怖吐息中，虛空隱隱間甚至有著絲絲漆黑裂口乍然浮現。
可空間裂口中，并無青霜身影。
鳳凰猶豫了一下，不敢踏入其內。
它盤旋在大雪山中，周遭坍塌的三座雪山，被熾熱的高溫蒸發殆盡。
雙眼之中，滿是狂躁與暴戾。
可是，找不到！
它找不到敵人！
空有一身武力，卻無施展之地！
冥冥中，有嘆息聲響起。
“何苦行此亡命之舉？”
“將元嬰融入五階神火中，雖可主導攻擊，但你終究是找不到我。”
“隨我走一趟蒼梧吧！姐姐想要見你一面，放心，不會傷你的。”
姐姐？
能讓青霜口稱“姐姐”的，普天之下還有何人？
唯棲霞元君是也！
聽著這番話，火鳳眼中的暴戾之色漸漸散去。
因著強行催動枯榮神火，那厚實無比的元嬰小人兒，此刻也顯出了懨懨之色，仿佛下一刻就會崩潰一般。
沉默中，火鳳忽的鉆入大地深處。
片刻后，黑王爬出地面，張口一吐，羅塵踉蹌的走了出來。
其神色蒼白，仿佛元氣大傷一般。
但一雙眼睛，仍舊明亮無比。
虛空之中，漣漪片片，青衣女子也走了出來。
羅塵瞬間看了過去，心中仍舊覺得無力。
他低沉道：“元君，為何要見我？”
青霜平靜道：“她對你很感興趣。”
羅塵自嘲一笑，“莫非我這丹宗名頭，在蒼梧山之主那里也有一席之地？”
青霜搖了搖頭，“不，她只是想要你身上的一件東西而已。”
一件東西？
羅塵愣了愣，下意識問是何物，可青霜卻不再細說。
便在此時，遠處一艘三首蛟龍拉著的華麗飛舟飛了過來。
飛舟驟停，上面走下來一位年輕男子。
白骨道袍，骷髏高冠，風度儀態滿是邪氣凌然。
但這份邪氣，在見著青霜之后，就變為了畢恭畢敬。
“殿主，已經準備好了。”
青霜點了點頭，對羅塵伸手，做出邀請之勢。
“先去白骨道宮吧，那邊有傳送陣。”
羅塵皺了皺眉，望向來人。
他認識此人，甚至有一面之緣。
當年滄瀧渡劫之時，出手阻攔的就是此人。
大雪山之主，白骨玄蛇！
面對羅塵的打量，白骨玄蛇邪氣的笑了笑，甚至還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嘴巴。
“哼！”
羅塵冷哼一聲，抬腳上了那三首蛟龍所拉的飛舟。
白骨玄蛇咧了咧嘴巴，一介敗者何來這傲氣？
青霜也往飛舟而去，路過白骨玄蛇之時，淡雅的薄唇微微一動。
隨后抹了抹自己的手臂，那之前的焦黑一片轉瞬消散，然后就與羅塵一起坐在了飛舟軟榻上。
身后，白骨玄蛇臉色陰晴不定。
腦海里，還回蕩著剛才青霜說的那番話。
“你不是他對手。”
怎么可能！
他堂堂白骨妖皇，大雪山之主，蒼梧山的看門人，得道近千年，不是青霜的對手可以理解。
畢竟青霜殿主乃是棲霞元君親自教導出來的絕世天驕。
可羅塵算什么？
那小子，修行不足三百年，自己會不是他的對手？
他惡狠狠的瞪了過去，然而羅塵已經閉上雙眼，仿佛在養神，壓根無視了他這一瞪。
深吸一口氣，白骨妖皇踏上了飛舟，站在舟頭，扯了下因為青霜上舟而瑟瑟發抖畏然不前的三首蛟龍脖子上的韁繩。
“走！”
三首蛟龍這才敢動了起來，拉著華麗飛舟，踏著月色漸入雪山深處。
天明之時，飛舟降落在了一座白骨道宮前面。
羅塵緩緩睜開了眼，慘白的臉色有了些許紅潤，也不知是朝霞輝映的，還是狀態緩了過來。
青霜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點頭。
雖說當年也看出了此人有著不俗的煉體底子，卻沒想到短短百多年過去，竟已成長至斯。
不過半夜功夫，一場大戰帶來的巨大損耗，肉體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生機之龐大，肉身之堅韌，幾乎直追她青鸞神體了。
也就是對方無勘破虛空的手段，不然之前那一戰，她不會那般輕松。
如果是百年之前，元嬰修士擾亂天地靈氣，或可影響她遁入虛空。但這百年來，她不斷修行之下，已經彌補了這個缺點。
現如今，除非是化神大能親自擾亂一方天地的元氣，不然天下元嬰之輩皆拿她沒有辦法。
羅塵不知對方心中想著什么，在白骨玄蛇帶領下，一步步來到了白骨道宮的傳送陣面前。
低頭望著那風格略有些眼熟的陣法，羅塵心中微微一動。
當年韓瞻想借蒼梧山超大型傳送陣跑路的時候，定位的就是大雪山白骨道宮，但因為蒼梧山的虛空大挪移，以至于傳送出了偏差，他們倆這才流落到了北海。
后來韓瞻盤算了一下，認為傳送出錯不僅僅是蒼梧山挪移的原因，也有白骨道宮那邊傳送陣被毀的因素。
現在已經修復了？
就不怕被人族大能循著傳送陣，又一次摸到蒼梧山那邊嗎？
但轉瞬，羅塵就因這個想法感到可笑。
有棲霞元君坐鎮蒼梧山，化神大能豈敢拜山？
如果這個棲霞是他想象中的那個棲霞的話！
“走吧！”
青霜踏入了傳送陣中，羅塵沉默中也走了進去，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幾無高矮之分。
男的年輕英俊，女的高挑清冷，站在一起頗有些金童玉女的感覺，和諧無比。
任誰也想不到先前二人還在打生打死。
嗡！
一股陣法波動之后，兩道身影消失不見。
白骨玄蛇在原地待了一會兒，這才有些不甘的離開了這處傳送殿。
他終究只是個看門的。
……
嗡！
陣法光芒一閃即逝，那磅礴的法力波動卻驚動了外界的守衛修士。
但還不等這些修士前來探查，便見一道身影倏而飛出。
眾修士面面相覷。
“剛剛那是誰？”
“難道是派內哪位大修士？”
“不，大修士也很難激發如此磅礴的法力波動，偏偏還在轉瞬間就收斂了起來。哪怕是雷道子師叔，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嘶，難道是老祖來了凌天關？”
人妖兩族的大戰，已經接近平息，僅僅還有極東六域沒有收回。
溟淵派的主力基本上都已經回歸宗門，在外拋頭露面的也多有安排，少有借助傳送陣跨越遠距離的。
這等情況下，老祖怎會突然大駕光臨？
正在靜室中默默修行，恢復傷勢的凌天城主，忽然心有所感，面色微變。
他下意識就想起身，但很快就意識到了什么。
“師尊？”
一道身影在沒有驚動任何陣法的情況下，緩緩浮現在了靜室內。
天淵老祖看了一眼凌天城主，微笑頷首。
“看來恢復得還可以。”
凌天城主苦笑道：“以元嬰之軀對抗化神大能，哪怕是戰斗手段薄弱的通靈精怪，也非我等可以輕易招架的。若不是師尊憐愛，離開前留下療傷丹藥，只怕弟子還要個十來年才能恢復如初。”
天淵老祖搖了搖頭，“那些丹藥確實不錯，畢竟是褚顏當初離開前留下的。”
提到褚顏，凌天城主略顯沉默，不敢搭話。
這位師妹在溟淵派中一度聲名極盛，甚至遠比三大化神老祖還要出名。
可以說不管在派內派外，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后來離開東荒，加入天元道宗，就一度成了溟淵派的禁忌話題。
或許弟子之間可以私下討論討論，但少有人敢主動在老祖面前提及此女。
他沉吟半晌，試探性問道：“師尊，你……化身突然到訪，所為何事？”
“嚯，分得出我化身和本尊了啊，你長進不少啊！”天淵老祖哈哈一笑。
凌天城主再次苦笑，“都有了和青禾仙這等大能的交手經歷，自然能察覺出化身和師尊本體的區別。”
天淵老祖捋了捋胡須，滿意道：“看來那一戰，御冥師兄讓你們參加進來，的確是對的。閉門造車不得寸進，與弱者交手只會助長驕傲氣焰，唯有高過你們一個境界的強者，方可讓你等在巨大壓力下進步。經此一戰，我溟淵派或許真能出幾個化神苗子。”
擺了擺手，天淵老祖說起了正事。
“今日為師親來，便是為了你丹圣師妹的繼承人。”
“繼承人？”凌天城主目露茫然之色，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您說是羅塵？”
即將入主丹圣殿的丹宗，可不就是丹圣繼承人嗎？
天淵老祖點了點頭，“正是他！”
正在二人交談之時，凌天城主面色一動，顯出猶豫之色。
天淵老祖嘆了口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消息也應該傳來了。”
凌天城主明白了長輩的意思，伸手招進了被攔在外面的傳音符。
法力注入其中，頓時有急促聲音傳出。
“丹宗出事了！”
凌天城主瞳孔一縮，這傳音來自谷洪，正是與羅天宗毗鄰的縹緲域，可信度十足！
他下意識看向天淵老祖。
對方嗯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你跟我一起走一趟，若有什么意外，也好幫個手。”
凌天城主不假思索的跟著出門，但心中有些震驚，什么意外讓師尊都這般慎重？
可一想到溟淵派指定要的丹宗都能出事，事情的嚴重性必然已經超過了等閑元嬰真人的層次。
兩道身影悄然出關。
路過碧空域時，看見那金光彌漫，觸體生寒的環境，天淵老祖頓了頓腳步。
“之前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處理此地戰場，沒想到帝天隕落的影響還在持續擴大。”
“等把青禾仙初步煉化之后，我得出手清理一下這邊法則真意的殘留，不然百年之后，怕是會波及周遭。”
凌天城主好奇道：“為何不效仿之前張師弟那樣，派遣一修煉金行功法的弟子，來此感悟法則真意？我看沖玄師弟就不錯，這對他也是一大福緣。”
天淵老祖皺了皺眉，“那是取巧之法，以此途徑感悟的法則真意，未來晉升化神之時極其艱難。”
“可張師弟？”
“他不一樣，他本就是白夜那一脈的，功法同源，大道歸宗。不僅感悟如魚得水，未來所要面對的突破瓶頸也會相對小一點。可即便這樣，依舊會比正常感悟法則真意的要難上許多。”
說到這里，天淵老祖回頭看向凌天城主，苦口婆心的勸了一句。
“小葉，捷徑走不得！”
凌天城主本名葉凌天，但莫說叫他“小葉”了，就是直呼其名這么多年來也少有人敢。
唯有師尊，方可這般叫他。
不過這也足見師尊對自己的諄諄教導之意。
凌天城主恭敬的行禮，“小葉記住了。”
天淵老祖欣慰的捋了捋胡子，他諸多弟子中葉凌天不是資質最好的那一個，但心性卻是最好的。
再加上為人處世大大方方，熱衷交友的行事作風，這么多年下來不僅境界步入元嬰后期，在門內門外都人緣極佳。
等凌天關這邊安頓好了之后，或可讓他回門派，試著苦修一番，沖一沖那化神之境。
一旦成功，御冥師兄應該也會將宗主之位交給葉凌天吧！
和普通勢力不同，山海界五大圣地的宗主之位，基本上都是化神大能親自擔任，很少假手于低階修士。
因為他們壽元漫長，實力強大，長期把持宗主之位，可以讓門派內外的局勢更加穩定。
對于一洲圣地而言，穩定大過一切！
“走，先去一趟羅天域，藺永華和谷洪已經得了通知，在那里等著我們。”
“聽說羅塵還有了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