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650降落在跑道上。
艙門打開,顧傾云穿著一身黑色長款大衣,從舷梯上走下來。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走路帶風,身后跟著兩個提著公文包的助理。
可當她走進VIP通道,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片仿佛沒有盡頭的白色花海,以及站在花海盡頭的兒子和柳月璃。
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明顯的錯愕。
她慢慢走近。
柳月璃有些羞澀地上前一步,雙手遞上一小束用牛皮紙精心包裹好的雪見草。
“媽,歡迎回家。”
顧傾云的目光先是落在花上,然后移到柳月璃緊張又期待的臉上。
她接過花,沒有立刻說話。
她伸出手,動作很輕,輕輕理了理柳月璃被風吹亂的額發。
那動作里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溫柔。
“好孩子,辛苦你了。”
當顧傾云的車駛入楚家大宅時,她再次愣住了。
整個家都變了樣。
沒有夸張的彩帶氣球,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熟悉與舒適。
熟悉的家具上,沙發扶手,窗臺邊,都點綴著幾枝清雅的雪見草。
楚瀾和顧璃從餐廳里走出來,臉上帶著笑。
“媽,回來啦,飯菜剛做好。”
顧傾云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她們,望向燈火通明的后花園。
楚光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從后花園里那條鋪滿了雪見草的小徑上,一步步走過來。
他的表情嚴肅又緊張,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天鵝絨的方盒子。
身后,整個花園都被雪見草鋪滿,在夜色和燈光下,宛如一片真正的雪地。
在楚晏、柳月璃、楚瀾和顧璃幾個人帶著姨母笑的注視下,楚光走到顧傾云面前,深吸一口氣。
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單膝跪了下去。
他打開了那個盒子。
“傾云,”
楚光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把準備了一整天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凈,說出來的話磕磕巴巴。
“以前……是我不對。”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顧傾云徹底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單膝跪在地上,仰頭望著自已的男人。
又看了看周圍一臉期盼的兒女們。
一股熱意猛地涌上眼眶。
她迅速別過頭,眨了眨眼,再轉回來時,又板起了那張熟悉的冰山臉。
“搞這些虛的做什么,快起來。”
楚光卻固執地跪著,一動不動,高高地舉著手里的戒指。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這是楚光這輩子說過最無賴的話。
柳月璃見狀,趕緊跑過去,拉著顧傾云的胳膊開始撒嬌,聲音又軟又糯。
“媽,你就答應爸吧!你看他多可憐啊,膝蓋都涼了!”
顧傾云看著丈夫那雙執拗又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睛,又看看旁邊使勁憋著笑的兒子女兒。
那張緊繃的臉,終于再也維持不住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她伸出手。
“拿來吧。”
楚光的手抖了一下。
楚光從天鵝絨盒子里取出那枚鉑金戒指。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細細的戒圈,左手握住了顧傾云伸過來的手。
她的指尖是涼的。
楚光托著她的手,將戒指對準無名指的位置,往下推了一點。
戒指滑了進去,穩穩地貼合在無名指根部。
楚晏站在三步開外,看著自已父親的指尖離開母親手指的那個瞬間,兩個人的手都沒有松開。
顧傾云垂下眼,看著那枚戒指。
她翻了一下手腕,讓戒指內壁朝向燈光。
那行小字映入視線。
長安初雪,梧桐向云。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長安是他們念書的地方。
初雪是他第一次牽她手的那個冬天。
梧桐是學校圖書館窗外那排老樹。
云,是她的名字。
八個字。
二十多年的時間,被壓縮成戒指內壁的一行刻痕。
五十多歲的男人跪在地上。
他的頭發向后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有零星的白,但脊背挺得筆直。
仰著頭看她的眼神里,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笨拙。
“二十多年,眼光總算進步了點。”
楚光的嘴巴張了一下,沒來得及接話,身后已經炸開了鍋。
“好耶!”
柳月璃第一個鼓起掌來,拍得又急又響,整個人蹦了一下。
楚晏跟著鼓了兩下掌,節奏沉穩,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楚瀾站在客廳通往花園的門廊下,雙臂抱在胸前,笑著搖頭。
“爸,趕緊起來吧,膝蓋不要了?”
顧璃直接舉起手機,閃光燈咔嚓咔嚓連拍了七八張。
“抱一個!”
她喊得理直氣壯。
“對對對,抱一個!”
柳月璃跟著起哄。
楚光上前一步,雙臂張開,手掌落在顧傾云的肩胛骨兩側,用力收攏。
兩個人的胸膛貼在一起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大衣下面薄薄的肩骨。
顧傾云的身體繃了一瞬。
二十多年,她習慣了一個人站著,一個人扛著,身體已經忘記了被人擁住是什么感受。
楚光沒有松手。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呼吸打在她耳后的碎發上。
他不會說什么情話,也想不出什么動聽的詞,就那么抱著,一聲不吭,手臂收得很緊。
三秒。
五秒。
顧傾云繃著的肩胛骨慢慢松了下來。
她的右手從身側抬起,搭在了楚光的后背上。
“行了,像什么樣子。”
柳月璃站在楚晏旁邊,兩只手攥在胸前,眼圈紅了一圈。
她側過頭,額頭輕輕靠在楚晏的肩膀上。
楚晏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左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搭在她的后腦勺上,拇指在她的發頂蹭了一下。
楚瀾靠在門框上,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捏了捏,眼眶也有點酸。
顧璃舉著手機,拍到的最后一張照片是楚光和顧傾云擁抱的側影。
她看了一眼,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口袋里。
有些畫面不需要分享給別人。
自家人知道就夠了。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楚光的眼眶有點濕,但他迅速別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
楚晏沉浸其中,這時,楚瀾和顧璃,一臉姨母笑看著楚晏。
“弟弟,爸都勇敢過一回了,這次該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