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切出社交媒體,打開了股市行情。
顧氏集團旗下的核心上市公司,開盤十分鐘,漲幅百分之七。
楚家關聯的幾家產業集團的股票,漲停。
整條產業鏈上下游的公司,全線飄紅。
那些平時跟楚家和顧家有業務往來的中小企業,股價也跟著漲了一截。
資本市場的反應永遠是最誠實的。
它告訴所有人,這兩個名字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樣的確定性和安全感。
楚晏鎖了手機屏幕。
明面上的事,到這里就差不多了。
接下來該看的,是暗處的反應。
帝都皇宮。
姜寰宇坐在紫檀木的書桌后面,面前的平板電腦上顯示著那份聯合聲明的全文。
他已經看了三遍。
書房里很安靜。
姜寰宇坐在椅子里,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不是憤怒。
是恐懼。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和他父親,兩代人,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小心翼翼地在楚家和顧家之間維持著那條裂縫。
一邊拉攏楚家,一邊安撫顧家。
給楚光更多的權力讓顧傾云警惕,給顧氏更多的商業空間讓楚家不安。
制衡。
帝王術的核心就是制衡。
只要楚家和顧家不是一條心,皇室就永遠有操作空間。
現在裂縫合上了。
不是慢慢愈合的那種。
是啪一下,合死了。
聲明上寫得清清楚楚,統一決策機制。
這五個字意味著,以后楚家和顧家在任何重大事務上,對外發出的都是一個聲音。
你拉攏一邊,另一邊不會袖手旁觀。
你打壓一邊,另一邊會立刻反擊。
你想在中間找縫隙鉆,沒有縫隙了。
姜寰宇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想到了很多東西。
內閣里楚光的勢力分布,顧氏在全球六大洲的商業網絡,楚家在軍方的人脈根基,顧家在金融系統里的話語權。
這些東西以前是分散的。
分散意味著可以各個擊破。
現在集中了。
集中之后的體量,他算不出來。
不是因為他數學不好,是因為那個數字大到他不想面對。
門被敲了兩下。
“陛下。”
是他的宮務秘書,聲音壓得很低。
“進來。”
秘書推門進來,腳下小心翼翼地繞過滿地的碎瓷片,走到桌前。
“陛下,楚家和顧家的聲明發出之后,目前已有六個家族通過非正式渠道表達了……類似恭賀的意思。”
姜寰宇的嘴角扯了一下。
恭賀。
說得好聽。
那些家族恭賀的不是楚光和顧傾云的婚姻,恭賀的是一個新格局的誕生。
一個他們必須重新選邊站隊的格局。
“哪六個?”
秘書報了六個名字。
六個。
才一個小時不到,就有六個。
到下午還會更多。
到明天,怕是連一直跟皇室走得近的幾個傳統世家都會開始搖擺。
墻倒眾人推。
不,墻還沒倒。
但所有人已經在重新測量哪面墻更硬了。
姜寰宇閉上眼睛。
怎么辦?
拉攏?拉攏誰?
楚光拿著權力,顧傾云攥著經濟命脈,兩個人現在站在一起了,你拿什么去拉攏?
給權?楚光不缺。
給錢?顧傾云是全球首富。
打壓?用什么打壓?皇室的權威?
權威這個東西,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分化?聲明里那句“統一決策機制”就是專門堵這條路的。
他們顯然預料到了所有人都會試圖從中間撬縫,所以提前把釘子釘死了。
姜寰宇睜開眼,視線落在對面墻上那個花瓶碎裂的痕跡上。
“出去。”
秘書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關上了。
姜寰宇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書房里。
楚家大宅。
柳月璃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社交媒體的熱搜頁面。
她已經翻了半個多小時了。
每一條評論她都看了。從震驚的,到分析的,到八卦的,到惡意揣測的——什么都有。
有人說顧傾云和楚光和好是作秀。
有人說楚家走下坡路了所以攀上顧家。
有人說顧傾云是為了兒子楚晏才做出的讓步。
也有人說這是帝都近二十年來最重大的政商變局。
柳月璃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她在想自已在這個局面里的位置。
這個想法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她腦子里轉。
她是楚晏的人。
楚晏是楚家的嫡長子。
楚家剛剛跟顧家合并成了帝國最大的政商聯合體。
她坐在這個鏈條的最末端,但她是這個鏈條的一部分。
但柳家,卻是楚顧聯合體的對立面。
今后,家族怕是要完全站在自已的對立面了。
柳月璃把手機放下,雙手捂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涼。
腳步聲從身后傳過來。
她回頭,看到楚晏從二樓走下來。
楚晏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邊扣著的手機。
柳月璃偏頭看著他。
“楚晏,你今天怎么了?感覺你很不對勁。”
柳月璃被他牽著手,穿過客廳,經過廊道,一路走向花園。
“出去走走。”
“可是外面冷——”
“不冷。”
柳月璃的話被堵回去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楚晏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不太一樣。
聲明發出去之后,他接了幾個電話,在書房里跟顧傾云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柳月璃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變了。
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
更像是一種篤定。
好像他在心里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而且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花園的燈還亮著。
雪見草沒有謝,白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比昨晚更盛。
管家今天澆了水,葉片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楚晏停下來。
他轉過身,面對著柳月璃。
柳月璃抬頭看他。
楚晏看了她兩秒。
然后他的右手松開了她的手指,伸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里。
柳月璃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的目光跟著他的手移動,看到他從口袋里取出了一個很小的盒子。
和昨晚楚光拿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的材質。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楚晏抬頭看著她,把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枚戒指。
鉆不算大,比顧傾云那枚還小一點。
但切割干凈利落,光線打上去折射出的火彩極正,沒有一絲混沌。
戒托是玫瑰金的,很細,線條簡單到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
“柳月璃。”
在他們認識的這段時間里,他很少叫她全名。
通常是“月璃”,偶爾在外人面前會叫“她”或者直接用一個眼神代替。
現在他叫了全名,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我爸媽的故事翻了新篇章。我們的,也該開始了。”
柳月璃站在那里,手垂在身側,指尖在抖。
“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