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他垂下的眼眸里,卻閃過一道極其凝重的光。
不對。
完全不對勁。
這套說辭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
皇室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血脈的純正和傳承的穩定。
一個健康的皇后,親自孕育繼承人,這是天經地義,也是向全帝國彰顯皇室血脈穩固的最好方式。
“不想讓她受罪”?這種理由在皇室繼承人的大事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除非……
楚晏的心猛地一沉。
除非姜寰宇確定,柳輕煙無法親自完成生育這個過程。
所以他才要提前取出卵子,確保血脈能夠延續下去。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冒出來,楚晏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了。
楚晏沒有開天眼,但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沒有聯想到姜寰宇的計劃,只是覺得,可能柳輕煙的身體不適合生育?
……
與此同時。
姜寰宇脫下了身上的便裝,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軍服。
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他走進私人電梯,直達官邸地下的秘密通道。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絕密飛行器,早已在停機坪上等候。
艙門關閉,飛行器無聲地升空,融入了帝都上空的云層,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目的地,是戈壁深處的一處地下軍事基地。
代號,“地獄門”。
幾個小時后,飛行器降落在巨大的地下機庫里。
這里戒備森嚴,空氣中都彌漫著金屬和燃油的味道。
機庫里,整齊地停放著十幾架造型猙獰的黑色戰機,它們的外形流暢而詭異,像一只只蟄伏的幽靈。
一名肩扛將星的軍官早已在此等候。
他是皇家禁衛軍特種航空兵的指揮官,馬庫斯上將。
一個姜氏家族培養出來的絕對死忠。
“陛下?!瘪R庫斯一個標準的軍禮。
姜寰宇走下舷梯,環視著這些帝國最頂尖的戰爭機器。
他眼中的最后一絲溫情,在看到這些冰冷的殺器時,被徹底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瘋狂的殺意。
“‘葬禮’計劃,”他對著軍官,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進入最后執行階段?!?/p>
基地的最高指揮中心里,巨大的全息沙盤占據了整個房間的中央。
沙盤上,北沙島以及周邊海域的三維地形和防御部署被精確地呈現出來。
每一個火力點,每一個雷達站,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陛下?!瘪R庫斯指著沙盤,開始匯報,
“十架‘幽靈’戰機已完成最后檢修,常規彈藥倉已全部清空,隨時可以換裝戰術核彈頭?!?/p>
姜寰宇走到沙盤前,伸出手指,點在了北沙島中央那座奢華的婚禮禮堂模型上。
“時間,定在三周后,婚禮儀式最高潮的時刻?!?/p>
他的聲音在密閉的指揮中心里回響,冰冷刺骨。
“我需要你們,將彈頭,精準地送到那座島上?!?/p>
他開始詳細闡述作戰計劃。
“十架戰機,從三個不同方向,分四個波次,進行超低空突防?!?/p>
“第一、第二波次是佯攻,用電磁脈沖彈和常規導彈,飽和攻擊‘天盾’系統的外圍雷達陣列,把它打瞎,打聾?!?/p>
“我要讓他們的屏幕上全都是雪花點,我要讓他們的指揮系統陷入混亂?!?/p>
“為第三、第四波次的真正殺招,創造出哪怕只有三十秒的窗口期。”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軍官。
“我不要求所有飛機都能突防成功,我甚至做好了全軍覆沒的準備。我只要最終有一架、哪怕只有一架,能把它的‘禮物’,送到地方。”
“顧家的‘天盾’系統很強,但它不是神?!?/p>
馬庫斯上將挺直了胸膛,大聲報告:“陛下,我們用結合帝國科學院的超級計算機,模擬推演了三百七十二次!在飽和攻擊下,我們的突防成功率,最低也能達到百分之九十!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姜寰宇點了點頭。
“立即開始換裝作業,一周內必須完成?!?/p>
“之后,機群秘密轉場至東部沿海的三號基地,進入最高戰備值班狀態。”
“所有參與計劃的人員,從現在開始,斷絕一切與外界的聯系,直到任務結束?!?/p>
他下達了最后的命令。
指揮中心內,所有軍官齊刷刷地向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眼神狂熱而堅定。
“為了皇室!為了帝國!”
“吾皇萬歲!”
忠誠的呼喊聲,如同驚雷,在地下堡壘中震耳欲聾。
姜寰宇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加密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柳輕煙發來的消息。
他打開,看到只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是醫院發給她的胚胎影像,那個小小的,代表著新生命的光點。
下面那句話是:“你看,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光點,像一根燒紅的針,刺進了他的眼睛。
柳輕煙的這句話,穿透了層層合金墻壁,穿透了他身上筆挺的軍服,直接在他心里炸開。
他緊緊地握著通訊器,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一種滾燙的液體涌上眼眶,他猛地仰起頭,想把它逼回去。
但沒用。
一滴眼淚,還是順著他的臉頰滑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從他穿上這身軍裝,坐上那個位子開始,眼淚就成了他身體里最先被清除的東西。
但現在,它回來了。
“對不起……”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說。
“輕煙,對不起?!?/p>
這是唯一的辦法。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點殘存的溫情已經被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