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 周老太轉了一圈回來,對這個房子很滿意。
文斌已經塞完了包子,趕忙走過去,對周老太介紹客廳的一道墻,“這不是承重墻,這道墻可以打掉的,如果到時候你要兩套改一套的話?!?/p>
周老太說道:“那就好,我就不喜歡這種逼仄的小房子,一點也不寬敞。打通了就大了,能行。”
周老太喜歡住在德村,周圍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比住在那種毫無鄰里氣氛的樓房要好。
周老太確定好之后,三人就一塊出了工地。
此時還不到中午,文斌說道:“大娘,你們給我帶的包子我剛吃了,實在還吃不下東西,你們也忙,要不今天的午飯就先不吃了,等我有時間的時候去家里吃。”
周老太說道:“你都好久沒來家里吃過飯了,你要是中午不跟我們去吃飯的話,今天晚上,我們把晚飯做好等你,你到家里來吃。”
文斌不太自然地一笑,說道:“今天晚上我還有個會呢,肯定走不開。”
周老太說道:“那就今天中午就去吃,一會兒午飯時間,我開車過來接你。”
文斌無奈一笑,“大娘,你不用跟我見外呀,你這樣多見外,我有時間就去家里了?!?/p>
周老太就沒碰到文斌這樣的人,說他傻吧,他也不是誰都肯幫忙的,但一直赤誠地幫助自已一家人,周老太都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他了,欠的人情實在太厚。
像文斌說的,這么刻意地請他吃飯,實在也沒有必要,周老太更偏向他去家里,像家人一樣吃頓家常飯。
于是周老太說道:“那這樣,今天要是沒時間,你就明天過去,反正這幾天我就想在家里見到你?!?/p>
文斌也不愿意辜負周老太的好意,就說道:“這樣吧,大娘,星期六我過去?!?/p>
“一定過去?”周老太問。
文斌點頭笑道:“一定過去?!?/p>
周老太答應了,母女倆告辭,一路開車去工廠。
直到開出去老遠,秋桃心里還一陣懊惱。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之前偶然她也注意過文斌的腳,當時怎么沒發現對方對他腳的問題也是敏感的。
秋桃深吸一口氣,才閑聊似的,說道:“媽,你說文斌哥的腳,還有希望治好嗎?”
周老太說道:“他自已不是說過嗎,他的腳是受傷做手術之后成這樣的,外傷造成的,應該是恢復不好了吧?!?/p>
秋桃可惜地嘆口氣。
周老太也覺得遺憾,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傷了腿呢。
周老太說道:“文斌比春桃還大呢,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他媽沒了,他爸估計也不會操心這些事情,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幫他張羅張羅。”
“什么?”秋桃在想那個瞬間,一時間反應遲鈍了。
“他的終身大事啊!”周老太發愁地說道。
她能感覺到,文斌不是找不到,他是有心氣的。
周老太說完,還嘆口氣。
秋桃聽到她嘆氣,扭臉看向她,周老太一臉的愁容。
秋桃有點好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著急什么呀,男人四十一枝花,他離四十還遠著呢。”
“怎么不著急呢,我替他著急啊,廠里這么多姑娘,不行給他物色個介紹介紹。”周老太說著,眼睛一亮,還真是這樣,她突然想到一個人。
“對了!”周老太一拍巴掌,“我怎么忘記了,海萍還沒對象呢!”
秋桃一愣,“海萍?”
“對呀!”周老太拍著手說道,“這兩人要是成了,可就太合適了!文斌的人品絕對沒問題,我看海萍也不錯,性格好?!?/p>
秋桃說道:“海萍還太小了吧,她才二十歲吧?比文斌哥小太多了?!?/p>
“那怕什么,年紀不是問題,文斌多好的人。就算找個年紀跟她相仿的,還找不到這么優秀的呢,又不是大很多?!敝芾咸d奮地說道。
秋桃沒說話,腦子里一直在想文斌今天那個略顯局促的舉動,他是不是因為自身的缺陷,所以一直沒找對象呢。
秋桃說道:“那你也得先問一問文斌哥,看他自已愿不愿意,你別剃頭挑子一頭熱?!?/p>
周老太說道:“我知道,知道,我先問一問你舅媽?!?/p>
秋桃忍不住說道:“或者,我看你就別操這個心了,人家文斌哥現在條件不差, 他要是想找自已就能找到,你這樣冒冒失失地給人家介紹,萬一人家根本就不想找呢?!?/p>
女人不想找,周老太還稍微能理解,比如現在的秋桃,一心撲在事業上,她不想找,周老太也不逼她。
但是男人怎么會不想找呢,古話說得好,先成家,后立業。男人在婚姻里不會吃虧,怎么會不想找呢。
周老太說道:“可是海萍也沒有對象啊,把文斌介紹給她,要是成了,多好的事,海萍也能有個好對象?!?/p>
秋桃沒話說了。
等傍晚回到家,周老太就開始聯系徽市的朱碧蓮。
朱碧蓮的鄰居家有座機,很快就聯系上了。
周老太也不繞彎子,一上來就說道:“我這有個好小伙,想給海萍介紹介紹,條件你先聽一聽,要是能行,我就去找海萍說一說?!?/p>
朱碧蓮也在考慮海萍的終身大事,雖然說現在都是自由戀愛了,但做父母的也不能聽之任之,萬一姑娘年輕不知事,找個歪瓜裂棗的,那豈不是害她一輩子。
“那太好了,秀菲,你的眼光我百分百相信,肯定是有好的,你才會想著給海萍介紹?!敝毂躺徠诖貌恍?,趕緊問道,“這個男孩子是什么條件啊?”
周老太說道:“在建筑公司上班的,是個領導?!?/p>
她還沒說完,朱碧蓮就說道:“那很不錯啊。多大了?”
“今年30了吧。”
朱碧蓮怔了怔,“年紀有點大呀。”
“是比海萍大了點,他之前去當過兵,為了救人,自已受傷了,做完手術之后,一只腳就跛了,一長一短的...”
“什么?是個跛子?。俊敝毂躺徣滩蛔≠|疑起來,年紀大,又是個跛子,這條件...要不是知道周老太不會亂來,朱碧蓮差點要罵人了,要不是親小姑,別人要介紹這樣的對象給她閨女,她要罵人的。
“這,這能行嗎?”朱碧蓮說道。
“人品沒的說。他在國有建筑公司做領導的,除了腳跛一點,年紀比海萍大一點,其他都不錯。”周老太說著,心里還有點遺憾,可惜秋桃跟文斌對不上眼啊,不然這樣的女婿就是侄女她也不舍得讓啊。
朱碧蓮不大情愿,這條件實在也說不上好,光是一個跛足,再好的條件,朱碧蓮也不太情愿。
“人品好,我們認識幾年了,要不然我也不會想著給海萍介紹。你人也沒見過,也不了解,有顧慮正常,你先考慮考慮?!?/p>
朱碧蓮知道對方是什么領導,條件好,可自身條件太差了,腳還跛,要是以后真成了,都不好意思帶著去親戚家,不然人家還說她家海萍好端端的一個人,想不通找這么一個跛子。
朱碧蓮就說道:“我感覺年紀差距太大了,要不還是算了吧,要是有其他合適的,秀菲你再幫著留意留意,年紀相仿的。”
聽話聽音,周老太知道她不是因為對方年紀問題,肯定是因為腳跛的原因不愿意,這個事情勉強不得,周老太心里雖然有點遺憾,還是說道:“那行,那這個就算了,后面有合適的,我再幫海萍留意?!?/p>
朱碧蓮又問海生和海萍有沒有給周老太添麻煩,工作認不認真,聊了一會兒就掛了。
秋桃在旁邊聽著,雖然沒聽到對面舅媽說什么,但聽到這事沒成,就說道:“舅媽是啥意思,嫌棄人家腳嗎?”
周老太說道:“這也正常,她又沒見過文斌。聽到人家腳不方便,不愿意也正常。”
秋桃說道:“不愿意就算了,海萍比文斌哥小太多了,之前前面那個余大娘,不是也托你幫她給她女兒和文斌哥介紹嗎?文斌哥一聽年紀就婉拒了。”
周老太遺憾地搖搖頭,“牛不吃草也不能強按頭,這八字沒一撇,不行就算了。”
秋桃松一口氣,“你們這些長輩就愛操心這種事,文斌哥會自已看著辦的。你是熱心,擔心他找不到好的對象,在人家看來,或許會覺得你多管閑事。”
周老太不認可,“那才不會,文斌才不是這么不知好歹的人?!?/p>
選房子的事情,周老太誰都沒說,就連親大姐都沒說,要是周大姐也托她提前選房子,她還得去麻煩文斌,給文斌添更多麻煩,這件事情只能先顧自已了。
再說李老五,已經被關押好些天了。
他的案子已經移送檢察機關。
康健兩口子還在等著康秀姑求上門來,拿錢來求和解,但卻一直沒有動靜。
白香蓮有點坐不住了,她覺得自已這邊太想當然了,認為康秀姑一定會拿錢來救李老五,怎么就沒想到這兩人,其實也是半路夫妻呢。
可能情分是有的,但是能讓康秀姑出五萬塊錢,去救李老五嗎?
白香蓮想到這個,就坐不住了,她立刻叫上康健,跑去找康秀姑。
等到康秀姑他們原先住的地方,傻眼了,這已經人去樓空,大門上了鎖,門上貼了一張出租的廣告。
兩口子都傻眼了。
“這個秀姑,不會真的拋棄李老五了吧?”白香蓮心都涼了一半,他們一心想著要五萬塊和解費,就沒想過康秀姑或許不愿意出這么多錢去救李老五。
秀姑這一搬家,讓康健兩口子找不到去向。
兩人回到家,著急地商量對策,“秀姑手里頂多有爹留下的錢,李老五的錢,說不定不在秀姑那里,我們得去找李老五要錢?!?/p>
但是李老五現在被關起來了,不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兩口子真是急死了,與其讓李老五去坐牢,還不如讓他賠錢劃算,畢竟對方要是真去坐牢了,他們也拿不到錢,沒什么實質性的好處。
....
今年的股市經歷了去年底的暴跌之后,又開始火爆起來,甚至勢頭比去年還強一些,林建生就等著他媽承諾的半套房的拆遷款,一拿到手,他就要拿去買股票。
自從經歷單位上劉志高的事情,林建生現在都謹慎得很。輕易不給人推薦股票,除了他領導。
當然還有沈月亮,林建生跟她關系不錯,她跟著林建生買股票,利用她自已工作攢下的錢買,現在都掙了不少了。
這筆錢,沈月亮沒跟她媽說,因為她知道,她媽一旦知道她身上有錢,這筆錢就會進入她兩個表哥的口袋。
但是前幾天,黃香水給她說,在她姨媽的村莊,給她物色了個相親對象。
沈月亮當時就立馬拒絕。
黃香水很生氣,沒好氣地對沈月亮說道:“你姨媽他們村要拆遷了,一個村現在都是拆遷戶!你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親外甥女,你姨媽才不會管你呢,而且,人家那男同志是當兵的,怎么就配不上你了?”
要黃香水說也真是有緣分,她托黃杏花去說,沒想到對方很爽快地答應見面,還說她兒子很快就要回來探親,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見面。
黃香水一聽,可高興壞了,這真是天定的緣分啊。
唯一不高興的就是沈月亮竟然不愿意去。
“你可別不知好歹,我告訴你。人家是獨苗苗,只有一個妹妹,妹妹也有穩定工作,還是護士呢。家里一點負擔也沒有,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沈月亮聽了,一點也不動心,沒好氣地說道:“他家就是有金山銀山,我也不去!”
“這個你都不去,你都看不上,你想嫁個什么樣的?”黃香水鄙夷地看著沈月亮,“真是野豬享不了家豬的福,這個條件這么好,你不去也得去!你不去我就綁著你去!”
那天沈月亮跟她媽大吵一架。
沈月亮就坐在林建生對面,林建生也是她的直系領導。
林建生注意到沈月亮這兩天情緒不對,關心地問了一句,“怎么了,怎么這兩天都悶悶不樂的?”
沈月亮看向他,本想搖頭,目光觸及他關切的視線時,心里卻不由自主地越發委屈,眼睛不受控地紅了。
林建生見她反應這么大,嚇了一跳,趕忙問道:“這是怎么了?”
沈月亮察覺到自已的失態,趕忙搖搖頭,埋下臉,不說話了。
她媽極度重男輕女,沈月亮從小就沒有感受過她媽半點關心。這幾天,沈月亮不松口去相親,她媽就一直逼她,說什么她不去的話就要去死的話。
沈月亮感覺自已要被她逼瘋了,每一件事,只要沈月亮不答應,她都會用她那種極端的辦法來強迫沈月亮就范。
林建生看看沈月亮,不知道該不該再問了。他很少看到沈月亮是這種狀態,以前這個小姑娘一直挺陽光開朗,性格活潑好相處。
想起上次羽絨服特賣會上,他碰到沈月亮哭,林建生猜測她不高興應該跟她家庭有關系。
這個林建生就著實幫不上忙了。
等沈月亮調整好心情,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林建生,對方已經沉默一會兒了,這會兒已經埋頭忙自已的事情。
沈月亮的心里劃過失落。
她是對林建生有某種說不出口的情愫,林建生幽默帥氣,她第一眼見到對方,心里就不可自制地生出了好感,這種好感在一天天的工作相處中逐漸不受控地轉變為另一種不能說出來的情感。
沈月亮知道林建生有家庭有孩子,她也沒想過要去破壞。
事實上,上一次在服裝特賣會意外見到林建生的妻子,當跟對方四目相對的時候,沈月亮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羞恥和愧疚。
她竟然覬覦一個有家庭的男人,沈月亮為自已感到羞恥。
這一次,黃香水說要給她介紹對象,沈月亮下意識地就不愿意,她不會去插足林建生的家庭,她愿意默默守護。
但是此時看著林建生忙他自已的工作,對自已的關心也只是淺嘗輒止,沈月亮心里又說不出的委屈,她的心思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
她覺得自已無比的可笑,又可恨。
等下班回到家,在黃香水又一次對她試圖狂轟濫炸的時候,沈月亮出乎意料地答應了。
這倒讓黃香水一愣,“你去?”
沈月亮疲憊地說道:“我去,你別煩我了。”
她已經認命了,愛的人得不到,嫁給誰都是嫁,最好現在就嫁出去,離她媽遠一點。
黃香水當即就朝周老太家跑去,想借用周老太家的座機,給她妹妹打一個電話,告知她這個好消息。
等黃香水跑到家里去,周老太說道:“欠費了,還沒去交呢。打不成?!?/p>
黃香水懷疑地看著周老太,她不太相信這個說辭。
她自從上一次來周老太家打電話,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她妹妹的電話,又跑到周老太家里來,想打電話,那天周老太沒在家,家里的保姆說主人家不在家,她不敢擅自同意別人打電話。
黃香水等不及了,自已跑到棠下村,親自去找黃杏花。
黃杏花告訴她,早就有結果了,只是她打電話過去,對面一直說打錯了,有可能是上次號碼謄錯了。
這一次,黃香水要來打電話,周老太說欠費了。
黃香水不大相信,以為周老太心疼話費不想讓她打,就說道:“我給錢,補你話費。”
周老太冷淡一笑,“不是錢不錢的事,真欠費了,最近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去繳費呢。”
周老太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黃香水,這死老太婆,竟然想把周倩介紹給她那不成器的侄兒子,真是不知死活。錢不錢的不是事,是現在周老太看這老太婆不順眼,不愿意再讓她打電話了。
黃香水只好跑出去老遠,到鎮上去找公用電話給黃杏花打去電話,傳達了好消息。
黃杏花說道:“行,那我這就去給人說一聲,等她兒子回來探親的時候,就安排月亮和他見一面。你到時候讓月亮主動一點,她本來也漂亮,我看希望很大。”
黃香水歡喜得直搓手,要是真的成了就好了,雖然他們村沒有拆遷,她有了個拆遷村的女婿,錢還不多得花不完,總得孝順她這個丈母娘一點,退一萬步說,到時候還能要一大筆彩禮。
這天,秋桃接到林建民的電話,說是給她存折匯了兩千塊錢。
前陣子,林建民把房子賣了,結余的一萬多塊錢,都匯給了秋桃。
剩下的兩萬多塊,他還沒給林建國,還放在他存折上的。
林建國同意這筆錢給林小勇買房子,但是一直還沒找到合適的房子,林建民也擔心夜長夢多,開出租的時候,也一直在留意。
這天,林建民注意到一則賣房廣告,要賣的房子是一處平房,林建民打聽了一下,說是孩子生了病所以要急賣。
林建民進去看了看,又找房主聊了聊,這房子位置還行,證件齊全,價格也合適,賣兩萬一。
林建民就去找了林建國,邀他一塊去看房子。
錢沒到手,林建國的心也一直提著,害怕林建民出爾反爾,這會兒聽說有個房子,就跟著林建民去了。
到地方一看,林建國嫌棄得不行,這房子是平房,雖然是有個院子,但這房子看起來比他家那老宅還破舊,還要賣兩萬一呢。
“這房子要價也太高了吧,當年我們家那房子才八千塊錢?!绷纸▏f道。
“這房子大啊,再說,八千是幾年前的價,現在八千可買不到,今年好多地方都拆遷,房價漲得厲害得很?!绷纸裾f著,壓低了聲音,“你沒看新聞嗎,現在各地都在發展城建,到處都在拆遷,舊改,買這些老房子,前景很大,說不定什么時候拆遷了,就掙大了。”
這話把林建國給勸心動了,是啊,現在破舊一點怕什么,萬一等到拆遷了呢,那就賺大發了。
他媽的成功經驗就在前面擺著呢。
“那就先看看吧。”林建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