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二寶說話私吞兩個億的時候，楊武眸子明顯閃過一抹慌亂。
這個眼神，是在李二寶開槍的時候，都不曾有過的。
楊武嘴里吞著槍，沒辦法說話。
只是眼神中的懷疑，還有心虛，愈發的濃郁。
這也是李二寶想要的效果，他很喜歡欣賞像楊武這種梟雄，從一開始的放蕩不羈，無所畏懼，到現在的忌憚，以及惶恐轉換的過程。
“六年前，你在幫謝東洗掉他賭場里的五百萬的時候，謊報了三個點，從里面抽取了十五萬。”
“六年前，謝東利用關系從銀行里套取三千萬借貸，是你利用地下錢莊幫他洗白，轉移到境外，你告訴謝東錢莊收取三十個點，實際上你吞了十二個，拿走了三十六萬。”
“五年前，你又利用相同的套路，從謝東貸款的五千萬里，抽走了六十萬。”
“保利會所是謝東開的最大的賭場，每天流水最少兩百多萬，你固定抽取五十萬的現金，其中自己拿三十萬，剩下的二十萬分給這里面的財務。”
“這個賭場開了幾年了？”
“年前，謝東強了個女孩，女孩家境不一般，他為了擺平女孩，讓你拿三百萬現金過去，你過程中私吞了一百二十萬。”
“結果人女孩不愿意，鬧到家里，女孩大哥出面要謝東算賬，被謝東當街一槍崩了腦瓜子，差點在號子里出不來。”
“中間你找到這個女孩，當著他大哥的面，差點把女孩砍碎了，逼他們閉嘴。”
“你猜謝東知道了，會不會直接要了你的命？”
“這里面還不算你打理你東哥這么多產業，幾乎沒有不貪的。”
“最大的一筆，應該就是前年夏天，謝東搞粉末生意賺了五千多萬，結果在交易的時候，被人吃了黑。”
“對方帶了幾十把槍，差點把謝東打成篩子，是你及時趕到把謝東給救走，為此你胸口還中了彈，在醫院里躺了半個月才清醒。”
“謝東為了感謝你，把你當成過命的兄弟，幾乎把手里大部分產業，都交給你來打理。”
“不過我好像聽說，那群槍手離開南都后，直接去了東南亞，而你在謝東出事前，也去過一趟東南亞，對，你是偷渡去的，還帶了幾百萬的現金……”
“你說，你去干嘛了？”
李二寶握槍死死堵住楊武的嘴，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將他這些年的惡行一一道出。
楊武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里的驚恐愈發濃郁，喉嚨里發出嗚嗚的響聲，似乎是在求李二寶不要再說下去。
“江湖道義啊，你剛才說得很對，你是個從來都不顧江湖道義的人，對自己的大哥，還有小弟，都是這樣。”
“你猜我把你黑吃謝東的事，告訴他手里的那幾個人，殺你，還用不用我動手？”
李二寶笑容如魔鬼一般，在楊武的眼睛里不斷放大，直到吞沒他的靈魂，還有心里最后一道防線！
尿騷味，在辦公室里開始彌漫。
趙斌皺了皺眉，低頭看過去：“寶哥，他嚇尿了。”
李二寶緩緩收回槍，居高臨下，目光淡漠。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
楊武大口地喘著氣，眼神驚恐地看著李二寶，那感覺眼前站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個魔鬼！
這些事，確實都是他干的。
可他自認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也安穩地度過了這么多年，本以為這些事情早就被淡忘。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李二寶竟然全都知道，而且如數家珍的，當著他的面說了出來！
“我剛從紅色洗浴中心過來的。”李二寶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楊武瞳孔一縮。
“你別這么看著我，我就是去洗個澡而已，然后知道了一些事情。”李二寶輕笑。
楊武低頭看了眼肩膀和腿上的槍口，隨后抬頭看著李二寶：
“你跟我說這么多，又不要我的命，是打算要錢來的？”
他大腦很快恢復清晰。
然而此刻，門外已經響起越來越多的腳步聲，砸門聲和呼喊聲，也愈發的強烈。
在李二寶開第二槍的時候，就有人在砸門了。
只是楊武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將辦公室的這扇門做得很厚，防彈級別，里面不主動打開的話，外面的人很難進來。
“你的小弟很著急，要不開門吧，讓他們進來，反正你也不會放過我們的，對吧？”
李二寶拎著槍，緩緩地看了眼門口。
“都他媽地出去！別砸門了！老子的事不用你們管！”
楊武深吸了口氣后，仰起頭，大聲吼道。
這一吼，牽動著肩膀上的槍傷，立即疼的他頭暈眼花，咬著牙拼命忍耐。
果然，在聽見楊武的聲音后，外面很快安靜下來。
一個人敲門問道：“六哥，沒事吧，我們剛才好像聽見槍響了。”
連續兩槍，在這種狹小的空間內，隔音做的再好，也被外面的人聽到了。
“我在試槍，你們不用管，都回去吧。”楊武咬著牙開口。
小弟們一聽，雖然覺得不太對勁，可既然老大發話了，他們也只能照做。
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楊武轉過頭看向李二寶：“你要多少錢，才不把這些事情說出去。”
他知道這種交易，本來就不公平。
因為這不像是以物換物，東西給出錢拿到，這件事就結束了。
可李二寶只是一張嘴，誰也無法保證他今晚離開這里后，還會不會把這些事告訴給別人。
除非李二寶今晚就得死。
可就算李二寶死了，這事誰能保證他沒有告訴過別人？
在別人的手里，還有沒有藏著這些事情的證據？
所以他只能賭，他賭李二寶還講江湖道義，賭李二寶剛踏入這個道上，需要積累聲望，為以后鋪路。
楊武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最看不起，也是背叛最多的江湖道義，竟然成了他命中的救命稻草。
看著楊武陰晴不定，李二寶笑道：“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錢，轉頭就把你賣了？”
楊武咬著牙：“你不講江湖道義，以后在這條路上走不遠的。”
趙斌都愣住了：“你他嗎的被判老大的東西，居然還講江湖道義，真幾把丟人。”
楊武則是沒聽見一樣：“別廢話了，開個價吧。”
李二寶想了想：“禿頭剛給了我一千萬，你作為他的老大，肯定能拿出來的比他要多吧？”
楊武冷冷地看著他：“禿子？”
李二寶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最講江湖道義了，只是比個價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
“兩千萬。”楊武咬著牙：“不少了吧？”
他覺得李二寶剛出道，一下子能從自己手里拿走兩千萬，必然是滿心答應的。
“你的身家只是比禿頭多兩倍嗎？不止吧？”
李二寶笑了笑，沖著楊武伸出四根手指。
楊武眼皮子一跳，冷冷笑道：“可以，你比我想的還要有野心，不過你確定這四千萬你能花得出去，你很快就要倒霉了。”
李二寶笑了笑：“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你現在要操心的，是怎么把錢轉給我。”
楊武支撐著受傷的身體，從兜里掏出電話。
和禿頭一樣，在趙斌幫他輸入賬戶名稱后，李二寶很快接到了王建利打來的電話。
李二寶放下電話看向楊武：“我們的交易，從我離開會所開始。”
楊武冷笑：“想不到你也怕死。”
“不怕死就不會帶槍來了，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所有的賬本我都有記錄，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知道的，我怕死，所以，你最好不要動什么歪心思。”李二寶提醒。
果然……
楊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出去：“都走，離開大堂，誰也不許過去，把人給我清空！”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沉悶的聲音：“知道了。”
“嗯，合作愉快。”
李二寶收起電話，和趙斌推門離開。
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躺了片刻，楊武才艱難地支撐起身體，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他仰著頭，靠在老板椅上，感覺像是做了場夢。
自己居然被李二寶威脅了，還差點連命都丟了，甚至尿了褲子。
只是為什么李二寶會是從紅色洗浴中心里來的？
禿子見過李二寶后，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聯系自己？
李二寶又知道了禿子什么，能讓禿子心甘情愿地交出一千萬？
他越想，眼神就越凝聚，從空洞，逐漸變得陰狠，到最后，充滿了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