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看著林建國這個老婆,明顯大林建國很多,面相老且兇,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此時,床上的林小勇說道:“三叔,你不能把錢給后媽,她會花光我的錢的!她壞得很!”
高翠枝扭頭瞪一眼林小勇,“林小勇,你也太不知好歹了,你的錢都在你爸那里,他給你存上定期了,錢沒到我手里,我怎么花?”
高翠枝現在是不能暴露她的心思,林建國這個時候還一心想著他這個殘廢了的兒子。
等高翠枝給林建國再生一個健康的孩子,林建國的心就會自然而然地改變了,高翠枝一點也不著急。
林建民雖然對這個高翠枝不大了解,但是看她這面相,就知道這不是個善茬,而且林小勇這么抗拒這個后媽,估計是有原因的。
林建民一時間也有點猶豫,擔心這錢要是落入這兩口子手里,林小勇會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到,這可是林小勇斷了一條腿換來的。
“你就是惡毒后媽!你還我的錢!”林小勇喊道。
這一句驚得高翠枝一跳,她看向林小勇,生怕林小勇說的是她偷的那些錢,那些是林小勇乞討來的,如果一旦讓林建國知道她偷了林小勇這些錢,怪罪她不說,恐怕心里還會對她生出防備。
但緊接著,林小勇說道:“那些是給我的賠償,你們憑什么拿?你們要是不給我錢,等我好了,我就把你們一個個都殺了!”
林建國暴跳如雷,指著林小勇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這些錢給你,你要拿去做什么,讓壞人知道你身上有這么多錢,把你抓去賣了!”
林小勇大喊,“那也不用你們管!把我的錢還給我!”
高翠枝在旁邊看著,心里根本就不著急,林建國肯定是不可能把錢給他的,林小勇鬧她也不怕,甚至鬧得越兇越好,鬧得越兇,林建國就會越失望,等林建國徹底放棄這個兒子,就是她高翠枝的天下了。
林建民就目睹了這一切,對林建國說道:“大哥,既然是這樣,這筆錢,暫時就先放在我這里,等小勇滿十八歲,我就給小勇。”
他話音落下,林建國和高翠枝都激動起來。
林建國說:“林建民,你做夢!”
高翠枝說道:“你想得美,趕緊把錢給我們,要不然,就把你告到法院去。”
林建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對林建國這個老婆格外看不慣,對方說要把他起訴到法院去,讓林建民心里起了一種逆反心理。
“行啊,你們去法院起訴我去吧,法院判多少錢,我就賠多少。”林建民說完,看了林建國一眼。
林建國很是憤怒,指著林建民的鼻子罵道:“老三,你也太不是東西了!枉我之前那么信任你,還給你寬限給錢的時間,原來你心里打定了主意,根本就沒想過要賠錢。”
林建民說道:“我賠錢,但是我賠的是林小勇,不是你和你老婆,這筆錢,我要給到小勇。你們要想貪墨這筆錢,想到不要想。”
林小勇立馬喊道:“三叔!你幫我買房子,這筆錢給我買房子,寫我的名字,我外婆說了,這樣后媽就拿不走了。”
林建民立馬意識到,這是個好主意,“行,那就給小勇買房子,寫他的名字。”
林建國反對,“現在兩萬多的房子去哪里買?難不成你還想給小勇添點錢?你要是愿意添點錢,我就同意給他買房子。”
林建民說道:“兩萬多怎么買不到房子?那些老房子也就是一萬多兩萬多的,買個兩萬四的房子,怎么不能行?”
林建國看看林小勇,這臭小子鬧得兇得很,就是要給他買房子,前面唐家的那筆錢已經存了定期了,這一筆,給他買個房子也未嘗不好。
這時,林建民說道:“老大,你忘了媽是怎么發財的嗎?她不就是買了老房子,等到了拆遷,掙了多少錢?”
這一句讓林建國眼睛都亮了,是啊,他媽不就是買了老房子拆遷富起來的嗎,他怎么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他看向林小勇,天地良心,此時林建國心里是一萬個替林小勇考慮,只是林小勇年紀還小,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高翠枝看到林建國的神情不對,有點著急了,立馬朝林建民說道:“有你什么事啊,我們家的事情,用不著你管!”
林建民看她一眼,說道:“小勇是我們老林家的人,怎么就沒我的事了,這個事情我管定了,大哥,這筆錢,就用來給小勇買個房子。”
高翠枝大聲反對:“不行!”
林建國沒去看高翠枝,他看一眼林小勇,點頭說道:“行,那就給小勇買個房子。”
高翠枝不滿地說道:“建國,你怎么這么不堅定啊,他都把小勇弄成這樣了,你還聽他的鬼話,現在銀行利息多高啊,我們存銀行吃利息,穩穩地賺錢,不比去買個破房子強嗎?”
林建民越發感覺林小勇說的是真的,他這個后媽真是心里有她的打算,說不定就是想要私吞林小勇的這個錢。
林建國這回沒聽她的,“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媽第一桶金是怎么來的,就是買房子掙來的!當時她幾千塊買的房子,后來一拆遷,就是大幾萬!銀行的利息能有這個高?”
林建國打定了主意,要給林小勇買個老房子,要是以后能拆遷就最好,要是不能拆遷,起碼也有個房子,以后有個住的地方。
林建民也不管高翠枝的反對,對林建國說道:“那我們就找一找房子,要是有合適的,就買下來。”
林建國還沒說話,林小勇連連答應,“我答應!三叔,你去找房子吧!”
高翠枝看一看林建國,看他的表情,高翠枝就知道此時林建國已經下定了決心,暫時是勸不住了,再加上林建民這個攪屎棍在這里,她這個時候不能再勸了,不然會起反作用。
離開醫院的時候,高翠枝滿腔怒火,她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相好那。
當然,她這個老相好現在是不能跟她相好了,他失去了這個能力,被他老婆打癱瘓了。
高翠枝拿鑰匙打開門,一股刺鼻的臭味襲來,她厭惡地捂住鼻子。
潘長貴睡在床上,睡在屎尿中間,枯瘦如柴,高翠枝沒好氣地罵了兩句,“你還是吃得太多了,拉這么多,惡心誰呢?
床上的潘長貴扭頭看向她,干涸的嘴唇幾乎要裂開了,他發出嘶啞的聲音,“水,水。”
高翠枝看著潘長貴,很厭煩地說道:“長貴,你現在都這樣了,活著折磨誰呢,還不如死了算了。”
潘長貴乞求地看著她,“水...水。”
高翠枝沒好氣地拿上床邊的玻璃杯,到水龍頭邊接了一杯水,來到床前,她嫌潘長貴太臟了,不肯伸手扶他起來,說道:“張嘴。”
潘長貴兩天食水未進,早就已經渴得不行了,趕忙張口。
高翠枝把水杯放在潘長貴的嘴上方,直接傾倒,水一半流到潘長貴的嘴里,一邊順著他的臉,脖子,流到了滿是污垢的枕頭上。
高翠枝管也不管,放下水杯,去到廚房,很快煮了一碗白水面條,連鹽都沒放,放在床邊。
進來一會兒之后,對里面的臭味有所習慣,高翠枝感覺氣味沒有那么刺鼻了。
“長貴,你那個女兒,我已經替你找到了。”
當年,潘長貴和高翠枝都沒有經手,是找的中間人介紹的人,在殷紅生了孩子之后,在醫院就把孩子給替換了,殷紅的女兒送了人,他們的私生女則替換成了殷紅的孩子,由殷紅撫養長大。
潘長貴吊著一口氣不死,街道辦的那些管事婆又要逼著高翠枝的女兒潘彩鳳贍養潘長貴。
潘彩鳳來照顧了幾回,嫌棄得不行,逼著高翠枝過來照顧潘長貴。
本來高翠枝也是不愿意的,沒曾想潘彩鳳竟然拿高翠枝的過去威脅她,要是她不肯來照顧潘長貴的話,她就要去找林建國,把一切說給林建國聽。
高翠枝沒了辦法,只好答應在找到潘長貴另外一個女兒之前,過來照顧潘長貴。
雖然潘長貴是她的老相好,但她也并不上心,她心里其實恨著潘長貴,這廝趁她年輕不懂事,欺騙了她,讓她生下了潘彩鳳這個私生女,高翠枝感覺潘長貴毀了自已一輩子。
此時,高翠枝把這個消息講給了潘長貴聽。
潘長貴喝了點水,恢復了些力氣,他看向高翠枝,驚喜地問:“真的嗎?她在哪里?”
高翠枝知道他為什么會驚喜,他知道潘彩鳳他們在尋找當年紅姐生下的女嬰,那是他的親生女兒,現在潘彩鳳不肯贍養他,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那個孩子身上。
“在一個醫生家里,我已經知道那個醫生的名字了,很快就能找到人,只是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人家不一定肯養你。”
潘長貴的喉結滾動,臉上浮起后悔,他太后悔了,后悔當年背叛紅姐,跟高翠枝有了私生女,還把他們的女兒給換了。
這高翠枝就是個壞種,她生的女兒潘彩鳳也是個沒良心的,潘長貴已經受到了懲罰,他這一輩子都將在后悔中度過。
可此時,他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死又死不了,活也活不成,他還是忍不住把希望寄托在那個孩子身上,希望她善良,肯接納他這個父親。
高翠枝粗暴地給潘長貴喂了一碗面條,也不幫他清理屎尿,這些工作都留給街道辦那些人干,反正他們一天閑得摳虱子。
高翠枝是真的打聽到了當年那個醫生的名字,姓林,就在第一人民醫院工作。
高翠枝想去找人,一連去了好些天,都沒能找到,她后面找人打聽,才知道這個醫生請長假了,很久沒去醫院了。
高翠枝也著急,她急著把潘長貴這個負擔甩開,前提是找到潘長貴另外一個女兒。
過了兩天,高翠枝又去醫院找人。
這一回,她終于打聽到了消息,這個醫生回來上班來了。
高翠枝立馬掛了一個這個林醫生的號,這人還是個專家,花了高翠枝一筆掛號費,讓她很是肉疼。
也就是在心疼錢的時候,高翠枝突然想到了一個掙錢的好辦法,既然這個林醫生已經領養了孩子,說不定他不會想讓孩子知道當年的事情,也許孩子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她不是親生的。
這種高知家庭,對孩子是很看重的,高翠枝這么一想,就想著一會兒看看情況,看看能不能趁機要一筆錢,如果對方給得多,她繼續照顧潘長貴也不是不行。
高翠枝打著這個主意,在診室外面等。
沒想到這個專家特別搶手,等待看病的人特別多,高翠枝等了兩個多小時,還沒輪到她。
她實在等得不耐煩了,跑到前面去插了隊。
她把到號的,準備要進去的人攔住,對她說道:“我跟這個醫生是老朋友,我有點私事要找他,你先等一等。”
說完,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就先進去了。
一進去,她就注意到了坐在桌子后面,氣質儒雅的男人,這人看著樣子五六十歲,氣質特別清俊,一看就知道是知識分子。
高翠枝在他跟前,一時間竟然有點自慚形穢。
林邵謙看向高翠枝,“你是叫杜月娟?”
高翠枝說道:“我不是,我姓高,我來找你是有點私事。”
林邵謙困惑地看著她,他并不認識這個女人。
高翠枝看向跟著林邵謙學習的醫生,說道:“我跟林醫生說幾句話,你先回避一下。”
對方看向林邵謙。
林邵謙懷疑地看向高翠枝,高翠枝也麻溜地說道:“你還記得,二十四年前的那個女嬰嗎?”
林邵謙臉色微變,立刻讓那醫生先出去了。
高翠枝一看有戲,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等醫生從外面把門關上,她才開口,“我沒找錯人吧?”
林邵謙看向高翠枝,他不太清楚這女人跟林芽是什么關系,試探地問道:“你是?”
高翠枝說道:“你別管我是誰,如果你不想你女兒身份暴露的話,就準備五萬塊錢,不然的話,我就要去告訴她當年的真相!”
高翠枝不是什么談判專家,她直入主題,要五萬塊錢。
這是獅子大張口,也是她試探這醫生的第一步。
她看到對面的人先是驚愕,隨即露出了冷笑,“五萬塊錢?”
高翠枝一看他是這個表情,心里就感覺有點不太妙,但是還是堅持,“對,五萬塊錢,要是...你覺得太多,這個數目也可以少。”
“你敲詐啊?你信不信,我現在立刻一個電話打去派出所?”林邵謙冷笑道。
高翠枝一驚,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個反應,好像根本就不慌,他不慌,就該輪到高翠枝慌了。
“你,你打去派出所干什么,你們抱走了別人的孩子,難道不應該給錢嗎?”高翠枝慌亂地說道。
林邵謙盯著對面的女人,她的色厲內荏被林邵謙一眼看穿。
他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竟然還會有人找上門來,畢竟當年,中間人是收了錢,跟他保證絕對保密安全,他才收養了那個女嬰。
他仔細盯著對面的女人,他看不出這女人跟林芽有什么相似之處,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林芽的親生母親。
林邵謙問道:“我問你,你是誰,那個女嬰跟你是什么關系?”
高翠枝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說實話,“這個你不用管,你就說你肯出多少錢吧!”
“多少錢?”林邵謙重復這三個字,嘴角慢慢地攀上冷笑。
自從他出軌的事情被那母女倆知道,林芽早就已經不將他當成父親看待,當然,林邵謙對林芽本來也沒有多深的父女情。
離婚的事情上,諸葛老太擺了他一道,不僅讓他凈身出戶,還讓他簽下一張三萬塊錢的欠條。
難道她諸葛明秀就沒有錯嗎?要不是年輕的時候她不能生,他會到這個年紀才出去找人生孩子嗎?
林邵謙全然忘記了,他娶諸葛老太的初衷是什么。
他年輕時候,儒雅帥氣,又是出國深造過的高級知識分子,要不是他留學蘇聯,導致他的資歷有了瑕疵,尤其是在那些特殊的年份里, 他是重點被監察對象,他的事業,生活,都遭受了極大的影響。
諸葛老太是個農村戶口,其貌不揚,要不是時代特殊,她連自已的衣袖都碰不到。
但是諸葛老太有個特別的身份,她爹曾經參加過抗戰,她又紅又專還是農民出身,這樣的身份正是林邵謙急需的,所以兩人結了婚。
林邵謙回想這一生,就是被時代給耽誤了,才娶了諸葛老太這么個平庸的女人。平庸也就算了,甚至還不能生育。
當然,年輕的時候沒查出原因來,也搞不懂到底是誰有問題,一直到最近些年,醫療稍微發達一些之后,林邵謙才去檢查了身體,發現他的身體沒有問題后,他才動了生孩子的念頭。
此時,林邵謙看向對面的女人,真是時候啊,他心里正憋著一團火,找不到報復的機會,沒想到這機會就送上門來了。
林邵謙稍微一想,有了主意。
“你去家里找我愛人吧,我還要上班,并且我只管工作上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我不管。”
“這也不是你家里的事情,這是你們兩口子的事情。”高翠枝說道。
林邵謙拉下臉,“我跟你說了,我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這些雜事我不管,你要找就找她去,你要是再繼續糾纏,我現在就報派出所你信不信?”
說著,林邵謙拿起鋼筆,在紙上刷刷地寫了一行字,遞給高翠枝,“這是我家的地址。”
高翠枝半信半疑地接過來,她對這個醫生這么爽快地告知她家庭地址很是懷疑,感覺他在耍什么花樣。
林邵謙送客道:“好了,我要工作了,外面還有這么多病人等著,你出去吧。”
高翠枝捏著紙,上面寫的地址是黃石村,連門牌號都寫上了。
她半信半疑地說道:“我警告你,你別想耍什么花樣,要是找不到人拿不到錢,我還會回來找你的。到時候,我就要你好看!”
林邵謙輕嗤一聲,對高翠枝說道:“我也告訴你,你下次再敢來,你就走不了,我立馬給派出所值班室打電話報案。”
高翠枝感覺這個醫生的態度真是奇怪,又強硬又不強硬的,讓她搞不明白。
但高翠枝也知道自已完全是在敲詐,她又不是孩子的親媽,經不起查的。
她也不敢糾纏,生怕林邵謙真的去報案,從診室出來了。
捏著那張紙,高翠枝坐著公交,來到了黃石村。
她一戶一戶地找過去,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一間院子,此時大門緊鎖,里面顯然是沒有人。
高翠枝感覺自已是被那醫生騙了,把她騙到這里來,撲個空。
但轉念一想,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一開始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要錢,要錢只是順帶的,要是要不到錢的話,把人弄過去照顧潘長貴,這一趟也不算白跑。
想到這,高翠枝安心地等起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騎著自行車來了。
看到這姑娘的第一眼,高翠枝就認出來了,這絕對就是殷紅的女兒,她長得很像年輕時候的殷紅。
果不其然,這姑娘在那院門口停下了車,從包里掏出了鑰匙,打開門,推著車進去了。
高翠枝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并沒有著急上前去,現在除了把這姑娘弄去伺候潘長貴,她還想順帶要點錢,無論多少都行,反正是騙來的。
這樣的話,她就不能先跟這姑娘見面,高翠枝的想法是,如果錢少,等拿了錢她再找殷紅這個女兒也不遲。
高翠枝不知道那醫生是不是為了拖延時間,避免夜長夢多,她干脆繼續等著,等那林醫生的愛人回來。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她看到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太太走了過來,等親眼看到對方朝那院門走去,確定對方的身份,高翠枝才竄了過去,在諸葛老太進屋之前,把她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