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股票行情不比去年差,從去年底那場崩盤后,多數股票一路高漲,行情慢慢趨于火熱,買股票的人也漸漸多了。
當那場股災慢慢地去遠,利益壯膽,買股票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林建軍就是買股大軍其中的最堅定的一個。
去年底的那場股災他賠了不少,幾乎對半折,不過還好,他最開始掙得也多,賠的都是利潤,本金還在。
等股災過去,股市開始慢慢回暖的時候,林建軍就入場了,只是這一回,他吸取了教訓,不敢像之前那樣冒進,也只敢慢慢地建倉,留了幾萬塊錢在存折上作為保底本金,不敢亂花。
林建軍今年在股市是掙到錢了,不過沒有去年那么多那么快,今年他保守了很多,這回他不敢心急了。
光正月,他就掙到了七八萬。
掙到錢了,林建軍就開始琢磨起來。
他如今是孤家寡人,但他還有個女兒呢。
蓉蓉是他如今的獨苗苗,雖然是女兒,但好歹是他的親生孩子,林建軍想找個機會去看看孩子。
這個念頭升起來,就摁不回去了。
于是逢禮拜六這天,趁著股票休市,林建軍來到了水家。
水家住的是筒子樓,林建軍對這里再熟悉不過,他當年跟水英結婚之后,住的就是這。
重回舊地,心情到底難以平靜,林建軍站在筒子樓底下出神。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從樓梯口出來,梳著雙馬尾,個子細細長長的。
她從林建軍身邊路過,林建軍的余光注意到她,但卻沒在意,出了會兒神,就順著樓梯口上了樓去。
林建軍上了樓,來到水家門口。
門和幾年前相比,老舊斑駁了許多。林建軍看著門扇,心里還殘存一點心虛。
但轉念一想,如今他又闊起來了,這次過來,還打算給孩子一點錢,水英一家應該高興才對,就敲了敲門。
水英不在家,開門的是她媽趙小琴。
趙小琴一打開門,看到門口站著林建軍,登時臉色一變,張口就罵,“你來干嘛?趕快滾!”
林建軍聽了也不生氣,說道:“我來看孩子。”
趙小琴沒好臉,“之前你不要,孩子已經是我們老水家的,跟你有個屁的關系。用得著你看?你就是個喪門星,讓你看了能有什么好事?”
林建軍知道這個前丈母娘是個難纏的,也不跟她犟,朝門里張望。
趙小琴把門拉嚴實了,目光不善地盯著他,驅趕道:“趕緊滾蛋!”
林建軍也不多廢話,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看起來有點厚度,揚了揚,說道:“這是我給孩子的生活費。”
他話音剛落,趙小琴伸手就來搶,林建軍眼疾手快地縮了回去,補充了一句,“我要看到孩子才給錢,把錢給到孩子手上。”
趙小琴是貪婪的本性作祟,其實他們現在也根本不稀罕林建軍給什么生活費。
這會兒讓林建軍這么一戲弄,趙小琴回過神來了,臉拉得更長,指著林建軍罵道:“拿著你的錢滾!你以為我們是什么家庭,稀罕你這三瓜兩棗?趕快滾!”
林建軍稀奇地看著趙小琴,著實有點意外,趙小琴最是貪婪,怎么會不稀罕錢?那可是錢呀!
他全然不知道,這兩年水英賣水果掙到錢了,在這個月平均工資五六百的年代,水英賣水果一年也要掙到幾萬塊錢,所以水家現在壓根不缺這三瓜兩棗。
林建軍怕趙小琴不知道自已如今的實力,想當初,趙小琴知道自已發達了,趙小琴不計前嫌地跑到自已跟前來,想讓自已跟水英和好。
那時候,林建軍心思哪里肯回到水英身上,他有錢,什么漂亮年輕的找不到。
后來當然他也在這種年輕漂亮的女孩身上受到了報應。
如今林建軍又發達了,但是他跟水英再也回不去了,因為他撞破了水英的奸情。
而且當時,他幫著水英從那個侏儒身上詐到了兩萬塊錢,該死的水英竟然一毛錢都不分給他。
林建軍有點不信邪,他不相信趙小琴面對錢真的會無動于衷,于是他打開了信封,把里面的現金抖給趙小琴看。
趙小琴悄悄地瞥了一眼,只見里面都是十元一張的票子,看看厚度,頂多就是幾百塊頂天了。
趙小琴貪婪是真的,但是也是在自已沒有的情況下貪婪,現在自已都有錢了,真看不上林建軍這貨的三瓜兩棗,畢竟林建軍曾經這么羞辱他們水家,現在再也輪不到林建軍在他們面前嘚瑟了。
趙小琴做了一個林建軍意想不到的舉動,她一伸手,重重地將信封拍在地上,又不屑地啐了一口,【我當是多少錢呢,就這么一點打發叫花子都不要!】
信封被拍落在地,里面的零票子灑落一地。
林建軍是動了小心思的,這里面的零票子是他特意去換的,確實跟趙小前預估的一樣,是五百塊錢。
為了顯得多,顯得好看,林建軍才動了這個心思。
要問他為什么不多給一點,當然是不愿意,他多少給點,算是個心意,以后孩子大了,不能說他一點錢都沒給過。
至于別的錢,林建軍還有別的心思,他還年輕,勢必還會再找一個,到時候說不定能生個兒子。
雖然自已對老媽也沒多孝順,但林建軍生兒子的念頭是很執著的,尤其是有了錢之后,這個之前被摁下去的念頭又冒出來了。
林建軍盯著一地的鈔票,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樓梯間里響起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不多時,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走了上來。
看到她,趙小琴臉色微變,連忙一推林建軍,【你少啰嗦,趕緊滾蛋!】
林建軍臉色拉了下來,這個趙小琴簡直不知好歹,他上門是來送錢的,她不拿就算了,還羞辱自已。
這樣的場景,跟以前林建軍自已發達的時候,羞辱他們水家人的場景何其相似。
【奶奶,怎么了?】小姑娘清脆的疑問聲響起。
林建軍聽到聲音,朝后面看去了,就看到那個在樓道口碰到的小女孩出現在身后。
當他認真去看對方的臉,猛地吃了一驚,這不就是他女兒蓉蓉嗎?
林建軍呆住了。
心里的驚愕簡直難以形容。
他跟自已的親生女兒對闖,竟然都沒有認出她來,這是何等的失職...
蓉蓉也看向林建軍,她看了看他,眼里情緒很陌生,不知道是不認識了,還是即使認識也反應冷淡。
趙小琴臉色微變,對蓉蓉說道:“你先進屋去。”
蓉蓉埋頭就走。
林建軍恍然回神,趕忙去拉蓉蓉,孩子的反應卻更快,一抬手就躲了過去,接著孩子就跑進屋去了。
趙小琴狠狠地瞪了林建軍一眼。
林建軍說不出心里是個什么滋味,羞愧和后悔交織,他也不是全然沒心的人,孩子跟他陌生得像仇人,讓他心里很不好受。
等蓉蓉進了屋,趙小琴才說道:“姓林的,你以后再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蓉蓉姓水不姓林,你別忘記了,你當年都是上門女婿,離婚以后,生的孩子歸我們老水家。再說了,當年你自已不要孩子,你別忘了!”
蓉蓉是趙小琴一手帶大的,從林建軍跟他們徹底鬧掰開始,趙小琴逮著機會就在蓉蓉跟前說林建軍的壞話,現在蓉蓉心里對這個親生父親只有恨。
林建軍訥訥地說道:“媽,蓉蓉好歹是我的親生孩子,不管她姓什么,我都是她爸爸啊!當然縱然我有不對的地方,你不能讓仇恨延伸到孩子身上。”
“呸!林建軍,我告訴你,水英這輩子做得最錯誤的事情就是嫁給你這個陳世美,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跟你離婚!你滾!”
說完,趙小琴再不搭理他,轉身進了屋,無情地關上了門,僅剩一地的零票子。
林建軍望著那扇永遠對他關閉的鐵門,愣神很久,過了好半天,他才蹲到地上,把錢一張一張撿起來,接著又把錢一張一張地從門縫塞進去。
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建軍起身離開。
屋內,趙小琴就蹲在門邊,看著外面林建軍往里面塞票子,有時候門口堆得多了,有點堵塞,她還不動聲色地把前面的往里面挪一挪,好方便林建軍繼續塞錢。
等錢塞完了,聽到林建軍離開的腳步聲遠去,趙小琴才美滋滋地把錢撿起來,沾著口水數起了錢。
開玩笑,這錢可是林建軍心甘情愿送的,為什么不要。他高高在上地給錢,那她不要,像現在這樣,林建軍幾乎是跪在地上送錢,那為什么不要?誰不要誰傻子。
看到她這樣,蓉蓉很不高興,“奶奶,這錢是那個人給的,咱們不要,扔垃圾桶!”
趙小琴說道:“蓉蓉,這可是錢呀,怎么能扔垃圾桶!”
蓉蓉說道:“你不是說那個人最沒良心,最壞,對我和媽媽最不好嗎?為什么要拿他給的錢?”
趙小琴說道:“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但是錢也是真的,他愿意送,我們就拿著花,等你大點了就明白了。”
蓉蓉不明白,等晚上水英和水振華收工回來,蓉蓉把這事告訴給水英。
水英一聽也是氣壞了,當即找趙小琴發火,“你拿他的臭錢做什么!害怕人家以后沒話說,說我們花了他的錢嗎?”
趙小琴振振有詞,把告訴蓉蓉的那一套,搬出來說給水英聽。
水英哪里肯聽她這種歪理,沒好氣地說道:“他的臭錢我不要,你怎么收的,怎么還回去。”
趙小琴說道:“他從門縫里塞進來的,我怎么還給他,我從門縫里塞出去?到時候好被別人撿去了。”
水英說道:“我無所謂,我不怕他,但是蓉蓉呢,你想過沒有,等林建軍老了,說不定他會拿這區區五百塊來要挾蓉蓉養他!”
趙小琴說道:“他想得美!”
水英朝他伸出手,“錢給我。”
這時候,趙小琴也有點怕了,畢竟涉及到蓉蓉長大后的事情,這五百塊利害關系也太大了點。
水英又說道:“以前那么難的時候,我都不再去找他要錢,更別說現在了,我們現在不缺他這五百塊。拿給我,我去還給他。”
趙小琴心里是聽進去了,但是嘴上不肯放松,趁機說道:“現在家里是寬裕了點,但你也要為以后打算打算,趁著還年輕,趕緊結婚再生一個。”
這么久過去,趙小琴還沒放棄讓水英再婚的打算,他們兩口子盼水英再婚就像星星盼月亮,無他,也是想讓水英再招個上門女婿,這樣一來,說不定還能再生個男孩。
水英沒好氣地說道:“這個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我說了永遠不可能再結婚!”
為著這事,一家人不知道吵過多少回。
趙小琴也沒好氣了,“你不打算再婚,跟那個姓田的記者勾勾搭搭的做什么!”
趙小琴早就看出來了,水英跟那個經常來買水果的記者眉來眼去,趙小琴看在眼里,記在心里,說了水英好多回了。
這姓田的記者,經常到店里來買水果,來的次數多了,趙小琴也就看出來了,這田記者看水英的眼神,說話的態度都不一樣。
趙小琴一直在催水英再婚,看到這樣的事態,應該是很高興的,但是事與愿違,趙小琴對這個田記者一點也不滿意,因為她早就聽人說過了,這個田記者之所以大齡未婚,都是因為身體有問題。
一直不結婚的男人身體有問題,除了是那方面的,還能是哪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