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淵要去四方館找百越使臣。
但在去那里之前，他先去了戶部。
薅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宋岫白。
自宋岫白赴任以來，整個人清減了許多。
他既要為大楚商貿(mào)開源拓流，又要籌建西部軍營，更要在暗中調(diào)度，借著商隊的幌子，悄無聲息地將年輕人送往西部邊陲歷練。
這些日子，他忙得腳不沾地，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今日好不容易處理完差事，他剛跨出門檻，抬頭就撞上了面色肅然的楚墨淵。
“只需一炷香功夫，還請表兄聽我詳述。”楚墨淵開門見山，眼中閃爍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光芒。
宋岫白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無奈的點了點頭。
一炷香之后，宋岫白隨楚墨淵一同離開，前往四方館。
他疲態(tài)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精算與冷靜。
兩人匯合了等候多時的閔翔宇，拖著那具裹在草席里的刺客尸首，浩浩蕩蕩地壓向了四方館。
宮門口。
禮部尚書看著那遠去的車塵，心里一直打鼓。
他問孟瑤：“太子殿下此去真的不需要調(diào)兵壓陣嗎？萬一那些蠻子狗急跳墻……”
孟瑤望著殘陽如血的西天，微微一笑：“尚書大人放心，殿下此去，不是為了兵戎相見的。”
“可是……殿下將刺客尸體帶過去，不正是為了撕破臉嗎？”
“正因為是刺客，才好談價錢。”孟瑤看著他，認真解釋，“眼下不是與百越開戰(zhàn)的時候，太子殿下不會沖動的，他只是換了一種辦法，讓百越付出應有的代價。”
楚墨淵雖然沒有告訴孟瑤具體要做什么。
但孟瑤從他前來戶部請表兄出馬，就全然明白了。
楚國南邊有百越，西邊魏國，北邊吳國。
魏國善戰(zhàn)，一旦楚國與百越交戰(zhàn)，魏國勢必趁虛而入。
即便此時魏國七皇子魏崇序已回到魏都，開始與太子交惡。
但若真有一舉吞沒楚國的機會，他們反而會同仇敵愾，攜手對敵。
那楚墨淵先前的布局，就全然白費了。
如今的楚國，扛不住魏軍傾巢而出的進攻。
至于吳國，他們雖不喜戰(zhàn)亂。
但既然魏國出手來搶，他們自然也要來分一杯羹。
如此一來，楚國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楚墨淵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的發(fā)生。
而他的精心籌謀，也不會因今日這場刺殺而改變。
所以，他此行與百越使者交涉，帶上了宋岫白。
這個舉動讓只能說明一點。
他要讓宋岫白出面，把商貿(mào)拓展到百越，利用今日的刺殺之事從百越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有他們聯(lián)手，孟瑤沒什么好擔心的。
她安慰了禮部尚書幾句便準備登車回府。
放下簾角的一瞬，她瞥見宮門角落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閔晤還沒走，他一直怔怔地望著這邊。
孟瑤收回目光，眼底劃過一抹輕蔑，隨即冷冷地放下了車簾。
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當像死了一樣。
裴清舒先前說的這句話，的確有幾分道理。
……
四方館內(nèi)的“博弈”，整整持續(xù)了三個時辰。
直到戌時末，四方館的大門才沉重地開啟。
楚墨淵一行人走出來時，神清氣爽，隱約透著股意猶未盡。
而送行的百越使臣，面色各有不同。
有人沮喪。
有人暗喜。
返回時，楚墨淵邀請宋岫白同車。
宋岫白沒有推辭，他確實累極了。
楚墨淵的馬車寬敞，不坐白不坐。
“今日多謝表兄助陣。”楚墨淵笑著說，“方才這出戲，唱得當真痛快。”
這一次交涉。
楚國以“百越刺客行刺天子”為由。
由楚墨淵開場，例數(shù)百越近些年來的挑釁之事。
要求百越準許楚國商貿(mào)自由出入。
且需配合楚國皇商采購百越國內(nèi)各種農(nóng)產(chǎn)、草藥與海產(chǎn)。
作為交換，楚國會向百越出售絲綢、瓷器、茶葉等貴族珍玩。
閔翔宇口若懸河。
宋岫白斤斤計較。
百越使臣就在這樣的形勢下，尚未弄清楚緣由，就被迫起草文書，送回國內(nèi)。
有了這封文書開路，事情就成了九成。
楚墨淵相信，百越國君一定會同意。
畢竟……
百越皇室覬覦楚國高端珍品已久。
就連百越使臣，聽說楚國愿意售賣那些他們垂涎已久的絲綢茶葉，眼神立刻就亮了。
至于楚國人想要的那些農(nóng)產(chǎn)、草藥、海產(chǎn)……
百越多山，靠海，這些東西應有盡有。
楚國人想要嘗鮮，就由他們?nèi)グ伞?br/>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農(nóng)產(chǎn)、海產(chǎn)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楚墨淵真正想要的，是百越的草藥。
“百越多瘴氣，那里的草藥不僅品種奇特，且藥力極強。有了這些源源不斷的補給，我大楚將士在邊境廝殺時，便多了一條命。”楚墨淵說。
這也是他在戶部時，請宋岫白出面的緣由——
利用刺殺逼迫開市，利用商貿(mào)搜刮戰(zhàn)略物資。
車輪滾滾前行。
馬車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宋岫白敏銳地察覺到，楚墨淵眼底的興奮勁兒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郁色。
“殿下似乎……并不高興？”宋岫白問道。
楚墨淵啞然失笑：“竟這么明顯？”
能被人一眼看穿？
宋岫白點了點頭：“出什么事了？”
“閔晤回來了。”楚墨淵想了想，如是說。
閔晤？
宋岫白思考了一瞬，便反應過來：“與瑤兒指腹為婚的那位？他不是在老宅閉門思過嗎？如今三年之期未滿，他怎么就突然回來了？”
楚墨淵隨即將下午的事，簡單說了。
聽到閔晤此次混入清潭，只是為了當面向孟瑤道歉。
宋岫白笑：“看來這次，‘如玉公子’決心不小啊。”
說完，他看了眼楚墨淵：“殿下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當然不是！”楚墨淵說。
他說不清是因為什么，只是心頭莫名的煩躁不堪。
宋岫白微微一笑。
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旦遇到瑤兒的事，就方寸全無。
他對自己的忌憚還歷歷在目。
如今又因一個閔晤而煩躁。
“瑤兒的性子殿下最清楚，閔晤當年識人不明，做下那等糊涂事，瑤兒是絕對不會回頭的，更不可能將他放在心上。”他安慰道。
“我又何嘗不知。”楚墨淵說。
“那殿下為何還要如此惆悵？”宋岫白問。
楚墨淵嘆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
他的阿瑤，實在是太優(yōu)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