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穿過瑯玕居細密的竹簾，在地面鋪上一層碎金。
孟瑤睜開眼時，身側的位置早已涼透。
楚墨淵已經離開，他今日要去弘文館。
射柳大賽上的刺殺雖然已經找到了刺客。
但清潭的防護疏漏，以及禁軍內部的篩查，仍需他這位儲君親自坐鎮。
孟瑤翻了個身，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身側枕頭上微微塌陷的痕跡。
昨夜那些荒唐而熾熱的記憶隨之翻涌而至。
楚墨淵那聲聲帶著委屈與占有的“控訴”。
此刻回想起來，竟像是一根細細的刺，戳在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想起昨晚，自己的那番剖白……
那是安撫，是情急之下的心跡吐露。
可如今冷靜下來，她卻開始思考：
為何強大理智的楚墨淵，在面對她時，會有如此濃重的不安全感？
“是我給他的還不夠嗎？”孟瑤眉頭微蹙。
帶著這個無解的問題，孟瑤起身梳洗。
今日她要去京郊，巡視督造坊。
研制機擴和改造火銃之事交由裴清舒全權負責。
而她要負責的，是這一處隱秘之地的絕對安全。
這是未來楚國在對戰中出奇制勝的底牌。
容不得半點馬虎。
……
督造坊內，熔爐的火光映紅了裴清舒的臉。
這幾日的忙碌讓她清減了不少。
她整日待在工坊里，幾乎與外界斷了聯系。
因而，當她聽孟瑤說起清潭射柳大賽上的刺殺，整個人驚呆了。
“都說穿越人必遇大事件，我來這兒不到四年，真是把一輩子的驚嚇都過完了！”裴清舒拍著胸口感慨，“但凡楚國的國運弱一點，不知道換了多少皇帝，顛覆了多少次朝政了！瑤兒，果然跟著你抱緊大腿是對的！”
孟瑤有些無語地斜了她一眼：“你就不怕抱錯？”
“穿越這種事都能撞上，說明我運氣爆棚啊！”裴清舒嘿嘿一笑，神色間滿是自信，“我這么好的運氣，自然不會抱錯大腿。”
孟瑤失笑，接著將四方館內如何以刺殺為名，逼迫百越通商之事也說了。
聽說是宋岫白促成了此事，裴清舒聽得雙眼發亮。
雖然人現在還不是她的。
但這份與有榮焉的自豪，她笑納了。
笑鬧過后，裴清舒卻敏銳地察覺到孟瑤神色間的滯澀。
她瞇起眼來：“不對勁，你今天一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孟瑤意外于裴清舒的敏銳。
但既然被看破，她也不打算隱瞞。
索性將楚墨淵昨日因閔晤的出現而失態，以及自己的疑惑如實相告。
“……我自認為與他早已心意相通。在北地對陣端王，回京后處置江氏，還有應對魏國等事，樁樁件件，許多時候一個眼神便能領會。可為什么偏偏在男女之事上，他會因為一個故人的出現而如此緊張？”
裴清舒聽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沒想到常常對著我一副臭臉的太子殿下，在瑤兒面前竟也會這樣畏首畏尾？”裴清舒看著孟瑤，眨了眨眼：
“瑤兒，你所說與太子殿下的心意相通，更多的事因為‘革命友誼’，你們的默契是建立在理性分析之上的。而男女之情，是感性在作祟。”
“你們的情感根基，就像這生鐵一般，直接跳過了文火慢燉，直接經歷血雨腥風淬煉而成。這樣的鐵器堅固，用來殺敵最好不過，但卻不適合夫妻之間。”
孟瑤不解：“堅固的夫妻之情，難道不好嗎？”
“好，但缺少了溫度。”裴清舒繼續說，“你太理智了，理智到把夫妻之情也過成了一場完美的合作。而太子雖然地位很高，但在感情中，他處于下位。他擔心你對他的情誼是基于責任和默契。這會讓擔心，如果沒有了這些利益糾葛，如果沒有了這些并肩戰斗，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只看著他一個人？”
孟瑤嘆了口氣：“那……眼下該怎么辦？”
“你們要談戀愛。”裴清舒笑著說，“去逛街，去吵架，去互相分享生活的見聞和感受。把感情滲進那些沒意義的瑣事中，逐漸習慣彼此的陪伴。”
“哦。”孟瑤似乎聽懂了。
與此同時，弘文館內。
楚墨淵正伏案疾書，直到宋岫白推門而入，他才停下筆，眼中卻仍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倦色。
宋岫白何其聰明。
“殿下還在為閔晤的事掛心？”宋岫白徑直坐下，熟稔地為自己倒了杯茶，“可需要我去找瑤兒談談？”
楚墨淵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沙啞：“無妨，此事與阿瑤無關，是孤被迷瘴蒙了雙眼。”
宋岫白放下茶杯，悠然淺笑。
“感情之事，絕非一人之過。”他淡淡地說，“瑤兒與殿下的相處，是在一次次以命換命的過程中磨合出來的。但殿下可以試試，讓你們的日常生活……多一些花前月下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