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個陌生號碼。
李鑫一接通，就聽到里邊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她說的不知道是哪地的方言，急急燥燥的就講了一大串，根本沒給李鑫說話的機會。
李鑫皺眉聽著，試圖理解，抓到點蛛絲馬跡來猜測對方是在說什么。奈何一句也聽不懂，鳥語似的。
“不好意思。”李鑫聽著對方咿咿呀呀半天，怕耽誤事，只能打斷，“你找誰？”
電話那頭難懂的方言突然就剎了車，李鑫耳邊瞬間安靜了下來。
好幾個呼吸后，對面才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問：“你又是誰？”
“我是這個號碼現在的主人，你找誰？”李鑫猜想是找鄧源，但源哥說這個號碼他很久沒用了，李鑫又沒聽清電話里這個人說的什么，自然也不敢隨意的報鄧源的名字。
“這號碼不是鄧源的嗎？”電話那頭的女人一臉狐疑，“他的手機怎么會在你手里？你是他什么人？他兒子？”
李鑫：“……”源哥倒也沒這么大的兒子。
“源哥把手機借我用了，你是他朋友嗎？我現在跟他不在一起。”
“你是誰？”
“我是源哥的朋友。”
“行，那你告訴他一聲，就說我是孫白靈。”
不等李鑫再開口，對面直接掛斷了電話，顯然也沒打算再從李鑫這里打聽到什么。
韓璞催促李鑫上車。
李鑫系好安全帶后給鄧源打電話，告訴他剛剛有個叫孫白靈的人找他，鄧源含糊的應了兩聲，說今天不能帶他去進貨了，有點事，讓他先自己搭車過去。
李鑫其實還有不少貨，鄧源跟他說他就聽著應著，告訴鄧源如果有他能幫上忙的就盡管說。
鄧源哎哎兩聲就把電話掛了。
車子已經匯入了車流，李鑫沒問韓璞去哪，和鄧源聯系過后，他琢磨著要不要跟他爸爸聯系。李垚說李延寧今天會回來，還會帶著爺爺奶奶一起，說明爺爺的病情應該是嚴重的。
李鑫沒有關于爺爺的記憶。據李垚說，他出生的時候爺爺剛過世，所以他的出生并沒有帶來多少喜悅。每年他過生日之前，奶奶都會說，要不是為了你，你爺爺也不會走那么早。
那時的李鑫不懂，為什么是因為他爺爺才去世那么早的。時至今日，李鑫依然不懂。
爺爺過世后沒幾年，大概李鑫七八歲的時候，奶奶也過世了，再沒人在他生日的時候念叨，要不是為了你，你爺爺也不會走那么早了。
李鑫不想見他奶奶，但有些好奇他爺爺是什么樣子，他更好奇，為什么奶奶會覺得是因為他，爺爺才走那么早的。
“別想了。”韓璞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拍了拍李鑫的肩膀，“我朋友有一家拳擊館，一會兒你要是覺得心里憋屈，就打一會兒，發泄一下。”
李鑫：“謝謝！”
就在這時，腕間的通訊器突然亮了下，李鑫低落的心倏地就提了起來，原本癱在座椅上的脊背也立馬坐直，他按著通訊器試探著喊了句：“徐博士？徐博士能聽到嗎？徐博士？”
通訊器滴滴了兩聲，隨即傳出了一陣白噪音，在李鑫已經馬上就能聯系上徐博士時，通訊器上的燈滅了，白噪聲也沒了，通訊器再次恢復了寧靜。
李鑫往后一倒，整個人頹喪的不行。
韓璞卻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心想，他果然不一般，居然還認識博士，而且他這手腕戴的東西目前市面上至少他還沒見過這東西，有信號，能說話，應該是某種新型的通訊設備，說不定是軍方的最新研究。
還有這個徐博士。
李鑫明顯是在找這個徐博士，而且還沒有找到，所以李鑫掩人耳目的目的肯定就是找這個徐博士。
這個徐博士一定是非常厲害非常重要的人物。
韓璞在他心里已經對李鑫構建出了一個非常隱秘的形象，覺得他神秘又厲害。
李鑫不知道韓璞的內心活動，只覺得韓璞看他的眼神好像比之前更崇拜了一點。
“你晚上還要去擺夜市嗎？”韓璞問他。
李鑫“嗯”了一聲，這是他目前最好的掙錢方式，除了晚上沒地方住，再加上進貨的地方有點遠之外，沒別的毛病。
“那你晚上住哪？又打算露宿街頭？”韓璞覷他，“這個天氣，你就不怕你身上餿了？你明明有家為什么不回去？”
李鑫問他：“你一個人住？”
“你想跟我住？”
“有這個想法。”李鑫認真的看著他，“我教你一個月，你讓我打一個月地鋪怎么樣？”
韓璞咧嘴笑：“那我豈不是賺翻了！一個小時兩百塊，你一天教我一個小時，一個月可是六千塊，你拿六千塊在我這打地鋪？”
“你要覺得過意不去，一個星期送我去進一次貨。”李鑫說。
韓璞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樂呵呵的說，“我名下有套三室一廳的，裝好了，但一直沒怎么住。你要愿意的話，我搬過去跟你一起住？”
“好。”
兩人去了拳館，一路過來他心里的郁氣也散的差不多了，他在拳館教了韓璞一個小時，把韓璞累得夠嗆。
結束后兩人去吃了飯。
李鑫借著去洗手間的空準備去結賬，結果發現韓璞已經用手機付了。
“我就知道你是去偷偷結賬的。”韓璞晃了晃手機，“好歹也是你房東，掙你的錢請你吃個飯還是沒問題的。”
李鑫：？
欺負人啊。
“你這話真的讓人好像扁你。”他作勢咬牙切齒的要揍人。
“你可以公報私仇，明天教我的時候揍我。”韓璞咧著嘴笑。
韓璞的房子距離李延寧和童妍的家只隔了一條街區，三室一廳，一個主臥一個次臥，還有一個是電競房。除了廚房的廚具外，這套屋子一應俱全。
韓璞住主臥，把次臥給了李鑫。
“主臥有單獨的洗手間，外邊這間就給你用了。冰箱里現在什么都沒有，一會兒我讓人送點過來。”韓璞往沙發上一躺，懶得一動都不想動的樣子，他問李鑫，“你為什么只租一個月？”
為什么？
因為一個月以后他說不定就回去了，也可能不到一個月就回去了。
“說不定會租半年，也說不定會一直租下去，租到你把我趕出去為止。”李鑫有了住所，繃著的神經也放松了一些，開玩笑的跟韓璞說，“你到時候肯定會后悔不收我房租的。”
“到時候后悔就到時候再說。”韓璞家里條件還行，不算太有錢，但也不差，爸爸做點小生意，媽媽是大學里的后勤老師，就他一個兒子，他爸媽對他還算縱容，只要不做什么違法犯罪的事，其他的也就隨他去了。
“哎，徐隼。”
韓璞趴在沙發上叫住他，好奇的問：“你是不是要找到那個徐博士就會走？”
李鑫腳步一頓，看向韓璞，眼神有一瞬的警惕。
“我沒偷聽，是你剛才在車上的時候跟你手表說話時一直喊的。”韓璞被他盯的有點發麻，“我就是想說，你要是想找人的話，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我還是有點人脈的。”
李鑫朝他豎了個大拇指：“人脈哥，優秀。”
韓璞：“……你這聽著不太像好話。”
“真，羨慕嫉妒恨。”
李鑫拖了把椅子坐在邊上，想了想，指了指他手上的通訊器解釋道：“我要等他找我，我找他沒用，所以我在等，你能明白嗎？”
韓璞大致明白，又開始在試探的邊緣徘徊：“所以，你這是在執行任務嗎？”
李鑫頓了下，說，“算是吧，但這不是我的任務，只是任務中途出了點意外。”
韓璞了然，向他保證：“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謝了。”
李鑫洗了個澡，整個人神清氣爽。走出來時他發現韓璞正在電競房里打游戲，他看了眼后回了自己的次臥，躺在床上困意漸漸來襲。
他不知道李延寧從老家回來沒有，他想過去一趟，看看胖老太一家有沒有再來找麻煩，順便把他的防護服拿過來，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他是被韓璞叫醒的。
韓璞拍他，“天都快黑了，你今晚不出去擺攤了？”
惺忪間的李鑫驟然回過神來，見外面天還是亮著的，他松了口氣。他看了眼時間，五點了，這個時候李垚和李淼應該也放學了。
“我先出去一趟。”李鑫趕緊起身。
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韓璞跟在他身后，問他：“擺攤？我跟你一起去唄，反正我在家也沒事干。”
“我先出去辦點事，擺攤一會兒再去也不遲。”他看向韓璞，“要不你在家等我？我大概一個小時就回來。”
“你是要去瑞麟公館吧？”
韓璞原本想說雖然只有一條街的距離，但走過去還是有點遠的，我可以開車送你過去。話到一半，想到這是李鑫的私事，他就收回了他的想法，興趣缺缺的說，“那你去吧。”
李鑫走了，走到門口他又轉回來，說：“要不一起？正好吃完飯一起過去擺攤。”
韓璞眼睛亮了。
瑞麟公館就是李延寧和童妍如今住的小區，在臨市已經屬于中高檔的小區了。
李鑫進去之前去了趟肯德基，給李垚和李淼買了點吃的后，又在門口的超市買了點牛奶水果。
這可能是他和爺爺的第一次見面，是一場跨時空的別開生面又匪夷所思的見面。
韓璞沒陪他進去，他坐在車里用手機打著游戲，告訴李鑫如果那胖老太又去找麻煩了就給他打電話。
李鑫心里暖暖的，也有些忐忑。
站在家門口，他久久沒有敲門，直到他深吸了三口氣、做了三次深呼吸后，他才抬手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李延寧，看到站在門口的李鑫時他愣了下，心里琢磨著李鑫要是沒找到地方住該怎么辦，家里現在已經沒位置了。
還有個原因，是童妍跟他說了胖老太一家的事，他沒想到這小孩看著挺乖的，這么能招惹麻煩，他現在也有點敬謝不敏。
“我還正想著怎么找你呢。”李延寧招呼他進來，見他手里拎著東西，他趕緊道，“怎么還買這么多東西？”
李鑫進門后站在門口沒往里走。
他已經看到了客廳里的李淼，還有正抱著李淼的老人。老人看起來有六十多歲的樣子，皮膚黝黑，瘦得皮包骨，他穿著件灰黑色的汗衫，一條洗得都快變了顏色的褲子，頭發理成了板寸樣子，全部都白了。他笑呵呵的跟李淼說著話，眼睛卻看向了門口的李鑫。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李鑫下意識的低下頭。
原來這就是活著的爺爺，跟李鑫以前在遺照上看到的爺爺的樣子其實不太像，他說不出有哪里不一樣。
“這是給李垚李淼的，這是給阿姨還有爺爺奶奶的。”
李鑫壓著心里的情緒，說，“叔，我現在有地方住，您借我的錢再等我兩天我就可以還您了，打擾了你和阿姨這么久，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嗐，這有什么。”李延寧聽到他說找到住的地方了，松了口氣，說，“你來的正好，你阿姨在做飯，你就在這吃晚飯吧。”
“不了不了，我還有朋友在小區門口等我。”李鑫趕緊拒絕，不好意思的指了指陽臺，“叔，我就不進去了，我想拿一下我的COS服，我得還回去了。”
李延寧因為父親的病也沒有太挽留李鑫，替他將特質防護服拿了過來。
“叔，您電話多少？我留一個，胖老太那一家要是來找麻煩您就給我打電話，我來對付他們。”李鑫拿出手機。
李延寧看著他手里的舊款手機，倒是沒多問，報了個號碼給李鑫。李鑫直接記下撥給了李延寧，說：“這是我的電話，您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打電話。”
李鑫走了。
童妍從廚房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放在地上的水果牛奶以及裝著炸雞烤翅的KFC紙袋。
“誰買的？”童妍皺眉問。
“徐隼。”李延寧說，“他說給你和孩子買的，說找到住的地方了，順便過來拿了他的COS服。”
“人走了？”
“嗯，走了。”
“他錢還你了嗎？”童妍問。
李延寧頓了下，“沒，他說過兩天就還我。”
看著童妍臉色一變，他趕緊道：“他留了我電話，我也留了他的，他不會跑的，肯定會還的。”
“他跟爸媽打過招呼嗎？”童妍突然問。
“怎么這么問？”李延寧不解。
“沒有對吧？”童妍看著李延寧，“我懷疑他壓根就不是你親戚，因為李垚早上一句你要帶你爸媽回來，他就過來拿走了他的東西。如果真是你三叔公家的親戚，按理說，他是不是要跟你爸媽打招呼？但他現在直接把他東西拿走了，也不跟你爸媽打招呼，以他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的禮貌懂事，你覺得這合乎情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