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出租車停在濱江花園樓下，三人拎著大包小包上了樓。
葉蓁蓁進門把袋子擱在茶幾，坐在了沙發(fā)上。
伸直了長腿，活動了下純白棉襪下的腳丫兒。
余光掃到顧然把那個裝著顧湘城衣服的袋子擺在沙發(fā)扶手最顯眼的位置，少女得意的晃晃小腿兒。
還挺孝順~
像是蜘蛛感應，顧然扭頭，對上她的視線，隨即粲然一笑。
少女盯著他的嘴唇，控制不住的想起了試衣間里發(fā)生的事。
嬌嫩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站起身來就要去倒水。
見狀顧然踱步跟了過來，看似關心的詢問，“姐姐是熱了嗎，耳朵怎么紅了？”
說著他還上了手，揉捏起那燙燙的耳垂。
葉蓁蓁高高的端著杯子喝水，恨不得整張小臉都塞進杯口，甕聲甕氣的回：“沒、沒怎么。”
顧然還想說什么，少女連忙放下水杯，閃進了自已房間。
“砰”的一聲。
門在身后合上，干脆利落。
顧然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摸了摸鼻子。
……
傍晚六點剛過，門鎖響動。
顧湘成換了拖鞋進門，掃了一眼茶幾上幾個印著燙金LOGO的購物袋，提起來看了一眼。
“去逛街了？”
葉淑蓮正在備菜，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圍裙都沒來得及摘，臉上的笑意蓋都蓋不住。
她快步走到茶幾前，像個獻寶的小姑娘，把那件藏藍色刺繡旗袍從袋子里抖開，展在身前。
“好不好看？”
顧湘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看。你穿上肯定更好看。”
葉淑蓮耳朵尖泛了點紅，嗔了一句“貧嘴”。
“叔叔回來啦！”
葉蓁蓁從房間沖出來，笑盈盈地打了個招呼，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葉淑蓮的胳膊就往自已屋拽。
“媽，走走走，我給你做個造型！”
“做什么造型，菜還沒摘完……”
“哎呀，一會兒我?guī)湍恪！?/p>
葉淑蓮被閨女連拖帶拽地塞進了房間，門合上的瞬間還傳來一句“你輕點兒——”
客廳安靜下來。
顧然瞅準時機，把沙發(fā)扶手上那個袋子推到顧湘成面前。
“爸，你的。”
顧湘成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捏出那件黑色盤扣中山裝。
手指捻了捻面料，又翻看了一下肩處的刺繡，嘴角動了動。
“多少錢？”
“不貴。”
“問你多少錢。”
“真不貴，您就當兒子孝敬的。”
顧湘成哼了一聲，把衣服搭在臂彎上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嘴上已經(jīng)開始往外蹦詞了——
“我一個當警察的，穿這個像什么樣子”
“浪費”
“有這錢不如……”
但那只捏著衣服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顧然靠在沙發(fā)上，笑都不用笑。
“試試唄。”
顧湘成嘀咕著“試試就試試”，抱著衣服進了臥室。
門關上后幾分鐘就被推開。
顧湘成走出來，在客廳正中站定。
黑色盤扣中山裝嚴絲合縫地貼在他肩背上。
多年刑警生涯練出來的挺拔站姿撐著這身衣服，不怒自威，像是從某部諜戰(zhàn)劇里直接走出來的角色。
顧然眨了眨眼。
“爸，你還……挺帥的。”
顧湘成板著臉，拽了拽袖口。
“少拍馬屁。”
話是這么說，但他往穿衣鏡的方向多走了兩步，側身掃了一眼鏡中的自已。
停了三秒。
才移開目光，不過也沒提把衣服換下去的事。
顧然全看在眼里，識趣地沒吱聲。
過了大約半小時，葉蓁蓁的房門才重新打開。
葉淑蓮緩步走了出來，帶著幾分少見的羞澀。
頭發(fā)被盤了起來，露出干凈的頸線。
妝容不濃，但眉眼間的輪廓被精心描畫過，整個人的氣色提了一大截。
那件藏藍色旗袍裹在身上，襯著她溫婉的骨架，像是一朵遲開但正當時的花兒。
顧湘成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報紙，余光掃到動靜，抬起頭，然后就沒低下去。
報紙被擱在了膝蓋上。
葉蓁蓁從后面推著葉淑蓮的肩膀，顧然見狀也拉起顧湘城，把兩個人一路引到穿衣鏡前。
“來來來，你們倆站一塊兒看看！”
鏡子里，一個黑色中山裝，一個藏藍旗袍。
兩個人并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顧湘成看了看鏡中的葉淑蓮，又看了看自已，喉結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葉淑蓮也沒開口，只是低著頭，伸手理了理他中山裝的領口，指尖停留了一瞬。
葉蓁蓁悄悄舉起手機，調(diào)好角度，按下快門。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咳”。
她側頭，看到顧然靠在墻邊朝她眨了眨眼，無聲地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拍好點。”
少女朝他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沒忍住，彎了彎。
又多拍了兩張。
……
葉淑蓮被自家姑娘一頓暴改，顧湘城的視線就一直沒移開過。
被他看的發(fā)毛，葉淑蓮嗔惱的拍了他胳膊一下，連忙逃似的拉著閨女進了廚房。
見人走了，顧湘城這才悻悻的收回目光，換回便裝坐在沙發(fā)上。
保溫杯里的茶早就涼透了，他也沒在意。
顧然則跟著坐了過來，打笑著問道：“爸，不能給我生個弟弟吧....”
“少胡說八道！”見自家老爸罕見的不好意思，他才正色起來。
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下載好的微聊后臺數(shù)據(jù)面板。
屏幕橫過來，推到顧湘成面前。
“爸，國慶這幾天的數(shù)據(jù)，你看看。”
顧湘成習慣性地瞇了瞇眼，從茶幾下面摸出老花鏡架上，低頭湊近了看。
日活用戶數(shù)。
消息總量。
人均在線時長。
注冊增長曲線。
每一項后面都跟著一個紅色向上的箭頭，數(shù)字密密麻麻，排得滿滿當當。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茶幾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又停住。
顧然沒賣弄，把國慶期間用戶暴漲的邏輯拆得很平。
全國上線帶來的自然增量。
熟人社交的裂變擴散。
校園口碑開始向社會面蔓延。
每一句話都說得不急不慢，像在匯報工作。
顧湘成聽完陷入沉默。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的沉默。
他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還算沒丟人。”
幾個字擠出來，像是從牙縫里一個一個往外蹦似的。
說完，他把頭轉向了陽臺的方向，沒有再看顧然一眼。
同樣顧然也沒有追著往下說，只是低聲應了一個“嗯”。
客廳安靜了一段，只有廚房里炒菜的聲響和油煙機的嗡鳴。
顧然也沒嫌老顧沒有情緒價值，因為他清楚，這句“沒丟人”，就是他在兒子面前的最高褒獎。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xù)開口，“爸，這是起點。年底，日活預計過兩千萬。明年開春做商業(yè)化，如果順利的話——”
顧湘成聽不太懂后面那些專業(yè)術語。
但“兩千萬”三個字他聽懂了。
手里的保溫杯磕在茶幾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葉淑蓮被聲音驚動，在廚房門口探了下頭。
顧湘成朝她擺了擺手。
葉淑蓮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退回去時帶上了廚房門，給父子倆留好單獨的空間。。
顧湘成坐在原處很長時間。，一動不動。
顧然都準備起身，結果他又開口了。
“……你媽要是在。”
“會高興的。”
話音一落，顧然的喉結動了一下。
抿緊了唇，同樣沒有說話。
……
......
今晚的晚飯十分豐盛。
羊肋排烤得外焦里嫩，葉淑蓮還額外做了個糖醋魚和蒜蓉西蘭花。
四個人圍桌落座，氣氛比以往任何一頓都松快。
飯將吃完，顧然擱下筷子。
“今晚我跟蓁蓁姐商量準備去北山露營，明早好看日出。”
葉蓁蓁：“？？？”
她什么時候商量的？
葉淑蓮擱下碗，看了眼女兒后笑了笑。
“好啊，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
對自已媳婦兒的態(tài)度有些詫異，顧湘成的筷子一頓，隨即將自已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飯后收拾妥當。
葉淑蓮以幫女兒檢查行李為由，把葉蓁蓁拉進了主臥，帶上門。
她走到床頭柜前，拉開最里面那層抽屜，摸出兩盒包裝素凈的小方盒。
紅著耳根，往葉蓁蓁掌心一放。
“媽就是多個心。”
她的聲音極力維持著平靜，但視線始終落在別處。
“防患于未然，自已放好……知道就行。”
葉蓁蓁低頭看清了手里的東西。
整個人僵在原地。
嘴唇翕動了好幾下，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燒。
“媽！！你給我這個做什么？！”
“噓——小聲點！”
葉淑蓮趕緊捂她的嘴，自已也急得滿臉通紅，“收好！媽又沒說你們一定會……就是萬一……你收著！”
葉蓁蓁攥著那兩盒東西，手都在抖，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與此同時。
陽臺上。
顧湘成也把顧然叫了出來。
沒有點煙。
只是背對著窗外的夜色，兩手撐在欄桿上。
“規(guī)矩你清楚。不管去哪兒——”
他頓了一下。
“不可以越界。”
“你明白我說的是什么意思。”
顧然老實地應了一聲。
“嗯。”
顧湘成多看了他一眼，“你也大了，我就不多說了。”
“我知道的爸，放心吧。”
聞言顧湘城扭頭，認真的盯著面前的兒子。
這一年，好像一場夢似的。
從兒子轉性到現(xiàn)在的成長，好像自從淑蓮的到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嗯，臭小子的提議不錯，可以琢磨要個二胎試試......
思緒轉過，他伸手拍了拍顧然的肩膀，“知道就好，收拾衣服去吧，別讓蓁蓁凍著。”
說完，他腳步輕快的走回房間，簡單泡了杯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