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清晨，濱江花園。
“啪！啪！”
兩本嶄新的黑色小本本被甩在餐桌上。
顧然單手插兜，順手抄起桌上的半杯豆漿，仰頭一飲而盡，：“爸，葉姨，我和蓁蓁姐的駕照到手了?！?/p>
顧湘城正端著紫砂壺品茶，余光瞥見證件，先是一愣，隨后強行壓下嘴角的笑意，故作深沉地抖了抖報紙。
“嗯，不錯。既然拿證了，樓下那輛捷達你倆拿去練手，正好局里給我配了新帕薩特。”
“得嘞！您就是首位VIP乘客。”顧然指尖轉著鑰匙，順手沖一旁翻白眼的葉蓁蓁挑眉：“走著，葉司機？”
少女眉眼彎彎，”德行~“
葉淑蓮也在一旁捂嘴輕笑，“慢點開。”
......
樓下，黑色捷達轟鳴。
掛擋、給油、起步。
顧然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手動擋開出了CVT的絲滑感。
后座的顧湘城端著茶杯，硬是一滴水沒灑出來。
這小子，哪學的這一手？
現在駕校水平這么高了？
坐在副駕的葉蓁蓁今天穿了件淺藍收腰裙，馬尾高束，露出一段天鵝般優美的頸項。
她雖然不開車，卻比顧然還緊張。
右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用力到發白，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圓，腳下時不時虛踩空氣剎車，像只受驚的小倉鼠。
“放松點?！鳖櫲粏问址霰P，側頭戲謔，“葉蓁蓁，你這是要把底盤踩穿，來個‘腳動剎車’？”
“你……你看路！別看我！”當著老顧的面被調侃，少女羞惱地瞪了他一眼，看起來奶兇奶兇的。
車子穩穩停在縣局大院門口，距離路牙石剛好十公分。
一下車，就撞見了副局長張建國。
他看著從駕駛位下來的顧然，不由得有些詫異：“小然啊，這倒車入庫一把進？什么時候考的駕照，水平不錯啊！”
下車后的顧湘城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云淡風輕，心里早就樂開了花，嘴上卻還得裝：“嗨，你可別夸他了，這小子也就這點出息，瞎折騰，凈搞些花里胡哨的?！?/p>
隨后老顧又介紹了一下葉蓁蓁。
張建國這種人精，顯然也是了解內幕，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頓時露出一副“我懂”的姨母笑。
“顧局，你這是福氣?。鹤涌忌锨嗔执髮W，這……閨女也這么標志，金童玉女，以后有你抱孫子樂的時候！”
抱孫子？！
怎么能扯到這上面？！??！
聽到這話，羞澀少女的俏臉頓時變成了煮熟的蝦子，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只能聽見顧然在旁邊笑得沒心沒肺：“張叔您這眼光，絕對是局里第一！借您吉言！”
顧狗然！??！
目送兩位長輩進了大樓，顧然轉頭把鑰匙拋給她。
“行了，回程你開。”
“??？我不行！萬一剮了……”
葉蓁蓁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看著那輛捷達，立馬從心，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怕什么？真撞壞了算我的，撞人了算我爸的?！鳖櫲徊挥煞终f，直接把她塞進駕駛位，俯身幫她系好安全帶。
兩人的距離直線拉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邊，帶著一股淡淡的檸檬味。
葉蓁蓁身子微僵，手里的動作慢吞吞的，感覺從駕校學的東西忘了個干凈。
“再說了，你是不知道這輛捷達的含金量，A縣的這一畝三分地，誰敢動它？“
葉蓁蓁：“……”
你還真是個孝子賢孫！
……
將葉蓁蓁送回家后，顧然馬不停蹄地趕往青林市。
GR游戲公司，會議室。
氣氛有些壓抑，空氣里彌漫著絲絲愁緒。
技術總監王浩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發亂得像雞窩，把手里的筆往桌上一摔，聲音沙啞的道：
“老板，這活兒真沒法干！咱們是做游戲的，現在要去跟企鵝搶社交？這就好比讓賣紅薯的去造原子彈嘛！”
李思囡也是一臉凝重，推了推眼鏡：“顧總，數據模型跑了十遍。即時通訊領域，企鵝的市場占有率是98%，飛信和米聊都在夾縫求生。我們的‘微聊’如果沒有顛覆性的功能，上線即暴死，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p>
整個技術團隊都在盯著顧然，滿臉都是“老板瘋了“的感覺。
反觀固然，則是一點不急，甚至手指還在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誰告訴你們，我們要和企鵝比長短？”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在那張復雜的架構圖上狠狠一抹。
“企鵝做的是‘連接’，是電腦端的霸主。而我們要做的，是‘生活’，是移動端的王者！我們要做的，不是另一個QQ，而是人性的延伸！”
拿起黑色記號筆，他在白板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里面畫了兩只眼睛，一條眉毛，嘴巴歪著。
看到這一幕，眾人有些發懵。
這是啥？
中風患者？
還是畢加索的抽象藝術？
“這叫‘滑稽’?！?/p>
顧然指著那個魔性的表情，繼續說道：“未來的社交，文字是蒼白的，情緒才是剛需！我們要引入‘表情包’轟炸！這不僅僅是圖片，這是年輕人的接頭暗號，是他們在無聊生活里的發瘋文學?！?/p>
他刷刷幾筆，又畫了一個熊貓頭，配文：【食屎啦你】。
原本死氣沉沉的會議室里，突然爆發出一陣憋不住的“撲哧”聲。
幾個年輕程序員眼睛一亮，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還沒完。”
他接著轉身，筆尖在白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重重寫下三個字——
【朋友圈】
“QQ空間太重，太非主流，那是殺馬特的天下。我們要打造一個封閉的、基于熟人關系的分享平臺?！?/p>
“只展示美好生活，評論僅共同好友可見。我們要滿足人類最底層的兩大欲望：窺私欲，和表演欲?！?/p>
王浩的眼神變了，腰桿不由自主地挺直。
這個切入點……有點毒??！
“最后，也是我們的核武器，是我們對企鵝進行降維打擊的殺手锏?！?/p>
顧然深吸一口氣，在白板最上方，寫下了那個即將改變社交格局的功能——
【搖一搖】
“LBS定位+隨機匹配。”他雙手撐桌，目光灼灼，“想象一下，深夜寂寞冷，你拿起手機，不用打字，只需一個動作——搖！”
“咔嚓！”顧然虛空甩手，“像槍栓上膛。屏幕出現一朵花，你搖到了500米外的陌生異性……”
他頓了頓，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緩緩吐出最后一句：
“這不是技術，這是荷爾蒙的共振。這是給全中國單身男女準備的——賽博選妃！”
？？？？
還賽博選妃？
這他媽不就是線上招P……但我喜歡！
王浩猛地站起，煙頭燙手都沒知覺，渾身顫抖：“臥槽……老板，你這抓的不是痛點，是G點??！” 顧然：”？？？“
你說話干凈點，怎么澀里澀氣的？
“這就是‘微聊’的靈魂。”顧然把筆一扔，自信地靠在椅背上，“現在，還覺得我們在找死嗎？”
“干了！通宵也得干出來！誰攔著我寫代碼我跟誰急！”
“我要讓全國的年輕人都搖起來！”
看著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團隊，他嘴角微揚。
BY企鵝，愿意抄是吧？
老子這次反過來抄你！
……
與此同時，A縣，濱江花園。
葉蓁蓁鬼鬼祟祟鎖上房門，從床底拖出一個生銹的鐵皮餅干盒。
“咔噠。”
盒子打開，里面不是餅干，而是厚厚一沓鈔票。
有紅色的百元大鈔，也有零碎的十塊五塊，甚至還有幾枚硬幣。
那是她從小到大攢的所有壓歲錢、零花錢，以及各種獎學金。
當然，葉淑蓮給的一萬塊旅游基金不包含在內。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打開那個粉色的筆記本。
翻過前面幾頁讓人臉紅心跳的“姐弟必做的48件事”，翻到了后面的“顧然觀察日記”，她的手指停留在了一行字上，字跡清秀：
【顧然的手表磨損嚴重，笨蛋，也不知道換一個?！?/p>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裴蘇蘇的電話。
“喂，蘇蘇，別睡了！太陽曬屁股了！”
電話那頭傳來裴蘇蘇慵懶又帶著起床氣的聲音，“大姐……這大中午的，不睡覺干嘛？又被你家顧老板調戲了？”
“去你的！正經點！”少女臉一紅，啐了一口，“我要去趟青林市，你陪我不？”
“這么熱的天去青林？會曬黑的，紫外線可是女人的天敵?。 ?/p>
“我要去買東西。”葉蓁蓁咬了咬嘴唇，“我...我看中了一款浪琴手表，想買給顧然，但咱們縣城沒專柜，得去青林買。”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緊接著，傳來裴蘇蘇翻身坐起的聲音。
“浪琴？大姐，那得一兩萬吧，你這是把嫁妝都掏出來了？你哪來的錢？”
“哎呀你別管！我有錢！”
滿臉幸福的少女看著鐵盒里的錢，嘴角揚起一抹傻乎乎的甜笑。
“這是送給男朋友的第一份正式禮物，當然要最好的?！?/p>
說著，她合上鐵盒，抱在懷里，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繼續輕聲說道： “而且……他值得?！?/p>
“嘔！服了，大早起來就被喂了一嘴的狗糧，誰懂?。 ?/p>
電話那頭的裴蘇蘇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羨慕：“行行行，服了你了，純愛戰神葉蓁蓁。趕緊出來，老娘舍命陪君子，去見證你的敗家時刻！”
“現在出發！”
掛斷電話，少女迅速換上一雙方便走路的帆布鞋，以及透氣的白T恤和牛仔褲。
拿上鐵皮盒子，懷揣巨款，翹起腳步，沖進了夏日的烈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