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夜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掌往前一伸，那漫天的血色霧氣瞬間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手，朝著紀歲安當頭抓下。
血手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崩塌，顯然沒有打算留手。
紀歲安抬眼，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血手，唇角微微勾起。
她沒有躲，只是抬手，隔空朝著那血手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射出，迎上那只血手。
轟隆！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片落月峽谷都在震顫。
兩側山峰上碎石簌簌滾落，落在下方峽谷，落在修士提前布置好的陣法光罩上，化為粉末。
峽谷中，金色的光芒和血色的霧氣交織在一起，互相侵蝕吞噬。
戰夜瞇了瞇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他這一掌雖未盡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
莫說是一個普通的渡劫期，就算是渡劫期大圓滿的強者，在這一掌之下也要重傷。
可紀歲安不僅接下了，而且接得如此輕描淡寫。
看來這個圣靈神主，本事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些。
“大祭司，就這點本事？”紀歲安收回手，“那今日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戰夜眸光一沉，雙手同時探出，血色霧氣瘋狂涌動，化作無數道紅色觸手朝紀歲安纏去。
同時，他身后的戰霄和戰云也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朝紀歲安包抄而去。
三人聯手，配合默契，顯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紀歲安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一道金色的漣漪從她指尖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些血色觸手瞬間被擊碎，化作紅色霧氣消散。
戰霄和戰云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頓，也被這股力量生生逼退。
而戰夜，則在金色漣漪觸及的瞬間，身形暴退數十米，堪堪避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枯瘦的手掌上，幾道細小的裂痕正在蔓延，隱隱有金色的光芒從裂痕中透出。
這是神界本源的力量？
戰夜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雖然早已知曉紀歲安體內有神界本源，卻沒有想到，她對這股力量的掌控，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大祭司，還要繼續嗎？”紀歲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依舊懶洋洋的，“再打下去，我怕你這副老骨頭，撐不到你的魔淵援軍了。”
戰夜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峽谷中央的少女。
她就那樣站著，雙手負在身后，神態悠閑。
而她的身后，三界聯盟的修士們已經嚴陣以待，只等她一聲令下，就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戰夜的眸光沉了沉，聯盟那邊，光是眼前的修士就有三萬，更不用說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后手。
真要打起來，勝負難料。
更何況，魔淵那邊還需要他坐鎮。
“大祭司，”戰云捂著手臂飛身落在戰夜身旁，低聲道，“撤吧，今日不是動手的時候。”
戰霄也落了下來，臉色難看：“那三個長老和兩萬族人……”
他話還沒說完，紀歲安已經抬手，語出驚人：“殺。”
“什么？”戰夜猛然轉頭，“你什么意思？！”
竟然這么果決？！
她竟然真的敢？！
戰夜會親自來，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賭紀歲安不會在魔淵未破的時候，做出這種可能會引發大量傷亡的決定。
紀歲安歪了歪頭，笑道：“我突然覺得，把這兩萬戰神族和你帶來的人都殺了，應該會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戰夜神色緊繃，“紀歲安，你可要想清楚，以你帶來的人，不可能毫發無傷的全部帶出去！不如我們就暫時和平相處，你把玄陰宗的人帶走，我把我的族人帶走，這樣雙方也不會產生傷亡，如何？”
聞言，紀歲安靜靜看著他，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戰夜心里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大祭司，”紀歲安慢悠悠地開口，“你剛才說，讓我想清楚？”
戰夜瞇起眼：“怎么，神主覺得老夫的提議不合理？”
“合理，當然合理。”紀歲安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和平相處，各退一步，雙方都沒有傷亡，嗯，聽起來確實是個好主意。”
她頓了頓，道：“可是大祭司，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戰夜眼皮一跳，死死盯著她。
紀歲安勾唇：“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相信你？”
她抬起手，笑著：“就像你不會相信我，我自然也不會相信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掌一揮。
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峽谷。
戰夜臉色一變，身形急退。
但他退得快，那金色的光芒更快。
眨眼間，光芒已經將他和身后的戰神族精銳全部籠罩其中。
甚至包括，他們藏在暗處的幫手。
戰霄和戰云下意識地想要出手，卻被那光芒一時間壓制得動彈不得。
“別緊張，”紀歲安的聲音從光芒外傳來，“我只是想請大祭司看一樣東西。”
光芒漸漸散去，戰夜發現自己和身后的五千精銳，已經與那兩萬俘虜隔離開來。
一道金色的光幕橫亙在中間，將俘虜和精銳分成兩半。
而那兩萬俘虜的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陣法紋路。
紋路泛著淡淡的金光，緩緩運轉。
戰夜的瞳孔猛然收縮：“這是……”
“縛神陣，”紀歲安替他補全了后面的話，“專門用來困住神族的陣法，大祭司應該不陌生吧？”
戰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當然不陌生。
縛神陣，神族用來囚禁叛徒的陣法，一旦被困住，神族的力量就會被壓制九成以上。
可這陣法應該早在神界覆滅時就失傳了，紀歲安怎么會有？
“很驚訝？”紀歲安看出了他的心思，“大祭司莫不是忘了，我可是接受了神主傳承啊。”
聞言，戰夜攥緊枯瘦的手指，指節捏得發白。
他活了萬年，從未像今日這樣被動過。
先是計劃被破壞，再是被要挾交換俘虜，現在又被困在縛神陣中。
而做下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的少女。
“紀歲安，”他一字一頓地開口，“你到底想怎樣？”
紀歲安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后，她笑了：“我想怎樣？大祭司這個問題問得好。”
她抬手指向那兩萬俘虜：“這些人，我本來就沒打算還給你。”
戰夜眸光一沉，還真讓他猜對了。
“玄陰宗那一萬五千人，不過是些炮灰，換回來也無關痛癢，”紀歲安繼續說，“但你這兩萬族人，可就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唇角的弧度染上一絲意味深長：“戰神族如今剩下的族人，總共也不過十萬吧？而且其中絕大多數還是你們人為制造出來的神裔。兩萬人，再加上三個長老，大祭司覺得，我要是把他們都殺了，會怎么樣？”
他倒是能跑，甚至能帶著不少戰神族跑，可這些被困住的戰神族俘虜，他可是一個都帶不走。
戰夜沒有說話，但他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萬族人，三個長老，如果全部折在這里，對戰神族來說，絕對是不小的打擊。
更不用說，這還是在魔淵即將開啟的關鍵時刻。
屆時等魔淵出來，那群該死的天魔看到他們的盟軍數量和談判時不一致，絕對會拿這個來壓制他們戰神族。
戰夜的臉色愈發陰沉，只是死死的盯著紀歲安，沒有開口。
紀歲安也不急，就這么任由他看著，甚至還悠閑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峽谷中的氣氛凝滯，三萬聯盟修士嚴陣以待，五千戰神族精銳被縛神陣擋在外面，而陣法之內，那兩萬俘虜腳下光芒流轉，生死只在紀歲安一念之間。
戰云咬緊牙關，掌心已經滲出血來。
戰霄額頭青筋暴起，卻硬生生壓住了出手的沖動。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讓那兩萬族人萬劫不復。
他們也并不是多需要那兩萬人，他們要的本來就只是帶回那三個長老。
良久，戰夜終于開口，聲音嘶啞：“神主果然好算計啊。”
紀歲安勾唇：“大祭司過獎。”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另一邊的峽谷出口：“都到了這種地步了，大祭司還不讓你帶來的幫手現身嗎？”
戰夜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朝著峽谷兩側的山峰輕輕一揮。
下一刻，山峰之巔，兩道身影憑空浮現。
其中一人很眼熟，正是那日逃走了的金焱。
而另一道，渾身魔氣縈繞，顯然是個魔修，但普通的魔修，身上不會帶著這么濃郁的魔氣。
“天魔。”謝清塵眸光一凝，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紀歲安身側。
紀歲安的神色也微微一變，沒想到，魔淵里竟然真的有天魔能從封印里擠出來。
不過，現在封印愈發動蕩，有幾個天魔能出來，倒也不足為奇。
果然，戰夜這種老狐貍，怎么可能真的只帶兩萬人來？
那些玄陰宗弟子是炮灰，五千戰神族精銳是明面上的戰力，而真正的殺手锏，從來都是藏在暗處的天魔，和帶著所謂戰神的金焱。
“神主好眼力。”戰夜嘶啞著聲音開口，緩緩抬起手，朝著那兩人示意。
那兩道身影從山巔飄落，轉瞬間便到了峽谷之中。
金焱依舊是那副陰沉的模樣，周身氣息卻比之前更強了幾分，不過短短時日，修為竟然精進了一分。
而他身邊的那道身影，則讓聯盟的修士們微微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