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崖看了他們一眼，忽然嘆了口氣，“行了，去休息吧。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面呢。”
紀歲安和謝清塵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他們都知道，第一道防線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戰斗，在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奇怪的是，第一波防線失守后，魔族和戰神族并沒有選擇直接出手，反而安靜了下來。
就這樣安靜了一整個早上，直到清晨。
第四日，凌晨。
天還沒有亮，但已經不需要光了。
極北方向的天空徹底變成了暗紅色，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橫亙在天際盡頭。
魔氣從那道傷口中源源不斷地涌出，遮蔽了日月星辰。
紀歲安站在第二道防線的最高處，目光穿過昏暗的天色，落在北方。
那里，黑色的浪潮正在重新集結。
第一道防線的消耗戰起到了作用，魔族的先頭部隊損失了近三成兵力，兩個天魔的氣息也明顯衰弱了許多。
天魔也并沒有他們想象中強大，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天魔的數量。
魔淵的大門已經徹底敞開，更多的魔族正在涌出，補充進那支龐大的軍隊。
“兩個時辰。”謝清塵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按照傳回的消息，最多兩個時辰，他們就會抵達這里。”
紀歲安看向他，“人都成功撤回來了嗎？”
謝清塵頷首，“去前方查探的修士和靈獸身上都有一次性傳送陣，按照你說的，只要魔族有發現他們的可能，他們就會立刻用傳送陣撤離，不會做無謂的犧牲。”
紀歲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第二道防線比第一道堅固得多，第一道防線本就是為了試探實力和消耗兵力，選擇的地方在平坦的地面上。
而第二道防線已經靠近了中洲邊境，是沿著山脈走勢修建的防御墻，高達十丈，是第一個開始建立的防線。
這里的墻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陣法，堅固程度絕對比得上任何一個洲的城池防御。
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座箭塔，塔上站著全副武裝的妖獸和靈獸，以及少數的修士，他們手中的弓弩都是特制的，箭矢上涂抹了紀歲安研制出來的克制魔氣的靈液。
妖獸和靈獸的力量比普通修士大得多，他們來射箭，會打出意外的效果。
城墻后方，是三層縱深的防御陣地。
每層陣地之間都有傳送陣相連，可以隨時調動兵力支援任何一處。
更后方，是物資儲備區和傷兵救治區。丹藥、符箓、靈石堆積如山，沒有選擇放在芥子袋里，而是直接堆積在了地面上，方便修士們用完身上的隨時補充，數量足夠支撐一場持續數月的消耗戰。
這里已經算是他們最后的屏障。
第二道防線被突破，第三道防線就是中洲邊境。
中洲邊境最堅固的防御是結界，也正是因為有結界在，所以沒有選擇搭建防御墻。如果第二道防線被打破，那中洲邊境會直面敵人，那會危險的多。
因為如果結界產生破碎，那魔族就有可能鉆入結界，從而出現在中洲內部，那整個中洲就會徹底陷入混亂。
他們要盡力將魔族和戰神族在這里攔下，這里也會是最艱難的一戰。
“神主。”傲炎從城墻下走上來，手里拿著一份玉簡，“最新情報。魔族的后續部隊中，又出現了三十個天魔。加上之前探查到的，一共五十六個。”
五十六個天魔。
紀歲安瞇了瞇眼，她和謝清塵試探出來的情報是，天魔的實力大致相當于修士的渡劫期。
渡劫初期到渡劫后期不等，具體取決于這個天魔到魔力多強。
所以，五十六個天魔，相當于五十六個渡劫期。
五十六個，目前在中洲邊境防線的有渡劫期戰力的人有兩百多人，所以這個天魔的數量還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天魔的數量絕對不止五十六個。
“魔神呢，有消息嗎？”紀歲安問。
傲炎搖了搖頭，“還沒有，按照現有消息，魔神應該還沒有離開魔淵，出來的只是天魔和普通的魔族和魔修。”
紀歲安點了點頭，“玄凰前輩呢？”
傲炎回答，“兩個時辰前就回來了，目前就在后方。”
紀歲安看向遠方，“通知大家，準備迎戰。”
“是！”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并肩站在城墻上，看著北方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
兩個時辰，過得很快。
當天邊那抹暗紅終于逼近到視線可及的范圍時，紀歲安握緊了手中的劍。
“來了。”
第二道防線的第一批魔族大軍比第一道防線時看到的更加龐大。
黑色的洪流從北方涌來，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些形態各異的魔物擠在一起，發出嘈雜的嘶鳴和咆哮，他們用最原始的語言，昭示著他們的到來。
而在那支軍隊的最前方，有五十六道身影。
昨日他們對付的血魔和影魔站在最外側，氣息比昨天衰弱了許多，但眼中的兇光更盛。
顯然因為紀歲安和謝清塵的消磨，此刻他們失去了在這一批天魔中的地位。
五十六個天魔族最中間的三個顯然也是實力最強的。
一個渾身覆蓋著骨甲的人形天魔，一個周身繚繞著幽綠色霧氣的妖艷女子，還有一個看起來最正常、卻讓人最不舒服的孩子。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衣裳，面容精致，甚至稱得上可愛。
他就那么站在五十六個天魔中間，臉上甚至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小心那個天魔。”謝清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他的氣息不對。”
紀歲安點頭，她也感覺到了。
那個天魔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魔氣的波動，就像個普通的孩子。
可越是這樣，就越是危險。
能站在五十六個天魔最中間，能讓血魔和影魔那樣的存在靠邊站，怎么可能是普通孩子？
“神主。”傲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按計劃？”
紀歲安深吸一口氣，“按計劃。”
傲炎點頭，轉身下了城墻。
計劃早就定好了，第二道防線雖是死守，他們卻并不打算直接開城門迎戰，而是是輪戰。
修士和妖獸、靈獸會分成十批，兩個時辰一輪換。
其余人休息、恢復、補充物資，保持最佳狀態。
城墻上的箭塔負責遠程壓制，也是為了給輪換的修士制造撤退的缺口，他們身上都帶著一次性傳送陣，機會只需一瞬。
前期這會是一場消耗戰，拼的是誰先撐不住，又或者是哪一方先忍不住，發動總攻。
“準備。”紀歲安的聲音傳進每一個人，每一個靈獸、妖獸耳中。
玄凰也已經來了，她站在傲炎旁邊，目光緊鎖著下方不遠處的魔族大軍。
城墻上的箭塔開始運轉，弓弦繃緊的聲音此起彼伏。
特制的箭矢在昏暗的天色中泛著微弱的靈光，那是克制魔氣的靈液在發出光芒。
城墻上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紀歲安的目光從那個孩子模樣的天魔身上移開，掃過整片黑色的洪流。
五十里的距離，對于魔族大軍而言，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
她抬起手，“放！”
頓時，城墻上的箭塔同時松弦，數千支泛著靈光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出，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線，落進那片黑色的洪流中。
箭矢入體的悶響此起彼伏，魔物的嘶鳴聲驟然尖銳。
那些特制的靈液果然有效，箭矢刺入的地方，魔氣像是被灼燒一般冒出白煙，傷口周圍迅速潰爛。
沖在最前排的魔物成片倒下，后面的卻踩著同類的身體繼續向前，毫無停滯。
第二輪箭雨。
第三輪箭雨。
魔族大軍的陣型開始散亂，但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二十里。
“第一批，出城。”紀歲安沉聲道。
城墻上的傳送陣同時亮起，第一批修士從城墻上消失，出現在城墻前方的陣地上。
那是五千名修士，和二十個渡劫期修士和靈獸、妖獸，由玄凰親自帶隊。
他們的任務不是死戰，而是擋住魔族的沖鋒，給箭塔爭取更多的時間。
五千人對數十萬魔族，聽起來像是送死。
但他們的腳下是密密麻麻的提前布下的陣法和陷阱，身上有隨時可以撤退的傳送陣，頭頂是持續不斷的箭雨壓制。
這是一場精準的絞殺戰。
紀歲安站在城墻上，看著玄凰的身影沒入那片黑色的浪潮。
玄凰的本體是一只巨大的七色火鳳凰，每一次振翅都有成片的魔物被火焰吞沒。
三千修士結成戰陣，配合著腳下的陣法，硬生生擋住了魔族的第一波沖鋒。
靈獸和妖獸同樣毫不懼戰，化作本體，和魔族撕咬。
傷亡不可避免。
每一刻都有修士倒下，被陣法傳送回城墻后方。
每一刻都有新的修士從傳送陣中出現，補上戰友留下的缺口。
紀歲安緊緊握著劍柄，指節微微泛白。
“冷靜。”謝清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現在下去，反而會打亂他們的節奏。”
紀歲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第一批修士的任務是拖延時間，消耗魔族的兵力。她如果真的下去大開殺戒，固然能殺的更多，但也會逼得那些天魔提前出手。
時機還沒到。
兩個時辰，第一批修士硬生生撐了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后，魔族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們的念頭，選擇了暫時性撤退。
當傳送陣的光芒最后一次亮起，玄凰渾身浴血地出現在城墻上時，紀歲安終于松了口氣。
“怎么樣？”她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