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鱗男子的臉色變了變，“你什么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黑發魔將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只是覺得，我們這些做下屬的，總該知道主人到底在做什么。萬一出了什么變故……”
“夠了。”灰鱗男子打斷她，聲音冷厲，“主人的事，不是我們能置喙的。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這些話要是傳到虛大人耳朵里，你知道后果。”
黑發女子聽到虛的名字，臉上的笑意終于收斂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她沒再說話，只是看了禁制深處一眼，轉身朝東北方向掠去。
灰鱗男子又檢查了一遍禁制，確認無誤后，也跟著離開了。
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后，紀歲安才緩緩吐出一氣。
她轉頭看向謝清塵，發現他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那兩個魔將，”紀歲安傳音道，“那個女性魔將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謝清塵點頭，“奇怪，她好像在懷疑魔神的狀態。”
紀歲安回憶著黑發女子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她知道的恐怕比她說出來的多。”
謝清塵沉吟片刻，“你覺得她在暗示什么？”
紀歲安沒回答，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禁制上。
她再次探出神識，這一次她更加小心，將神識壓縮到最細微的程度，沿著十天前發現裂縫的位置緩緩靠近。
那道裂縫還在，但和十天前相比，明顯縮小了許多。
紀歲安的心沉了沉，魔神的恢復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如果按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過半個月，這道裂縫就會徹底消失。
到時候，禁制就會變得完美無缺，距離魔神再次出手的時候也就更近了。
紀歲安將神識緩緩收回，面色沉了幾分。
“裂縫在縮小，”她睜開眼睛，低聲說，“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月，就會徹底消失。”
謝清塵眉頭微蹙，“半個月？”
“而且魔神的恢復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紀歲安站起身，目光仍盯著那道暗紅色的光幕，“那個女魔將說得對，他布下這道禁制，恐怕不只是在養傷。”
謝清塵側過頭看她，“你在想什么？”
“她在害怕。”紀歲安沉思著說。
“什么？”
“那個女魔將，”紀歲安轉過頭看向謝清塵，目光清明，“她說的那些話，表面上是質疑禁制，實際上是在試探另一個魔將的反應。她想確認，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對魔神的狀態產生了懷疑。”
謝清塵微微瞇起眼睛，“你是說，魔族內部出了問題？”
“不確定，”紀歲安搖頭，“但至少說明了一件事，不是所有魔將都對魔神忠心不二。那個女魔將的恐懼不是來自對魔神的敬畏，而是來自對虛的忌憚。這中間的區別，很微妙。”
謝清塵沉吟片刻，“你想策反她？”
“策反談不上，”紀歲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卻沒抵達眼底，“但裂縫不止在禁制上。”
謝清塵懂了她的意思，禁制上的裂縫在縮小，但魔族內部的裂縫，或許可以撕得更大一些。
“先回去。”紀歲安最后看了那道禁制一眼，“這件事要從長計議。”
兩人無聲地原路返回，直到遠離了禁制的范圍，氣息才外放，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一路上紀歲安都沒怎么說話，謝清塵也不打擾她，只是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確認她還在專心趕路。
回到營地時，已經是午后了。
紀歲安沒有急著去找傲炎他們，而是先回了自己的營帳，取出一張空白的玉簡，將禁制的結構、裂縫的位置、魔將巡邏的路線和時間，以及那兩個魔將的氣息特征，一一記錄下來。
她寫得很慢，每一處細節都反復確認，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謝清塵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寫。
等她把最后一個字落下，他才開口：“要去見傲炎？”
“嗯，”紀歲安收起玉簡，“還有玄凰前輩和師父他們，這件事需要大家一起拿主意。”
兩人剛走出營帳，就看見傲炎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個紀歲安沒想到會出現在這里的人。
“神主！”蒼沐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蒼沐？”紀歲安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靈界的情況怎么樣？”
蒼沐是靈界的王，從戰斗開始后除了偶爾的交流，她還未曾和他再見，沒想到再見的時候，竟然是蒼沐親自從靈界離開。
蒼沐的面容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一些，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依然溫潤清明。
“靈界暫時穩定，”他走到紀歲安面前，拱手行了一禮，“這次過來，一是送些物資，二是有一件事，必須親自告訴你。”
紀歲安看著他，“什么事？”
蒼沐看了謝清塵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找個安靜的地方說吧。”
“跟我來。”傲炎把眾人領到商議要事的營帳里。
帳簾落下后，蒼沐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抬手遞給紀歲安。
“三天前，靈界外圍的虛空裂隙中，我們截獲了一段傳訊。”
紀歲安接過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里面只有一段很短的訊息，像是從某個更長的傳訊中截取下來的碎片。
“……禁制將潰……提前喚醒……若失敗……備選……”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嘶啞飄渺感，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紀歲安聽完，面色沉了下來，將玉簡遞給謝清塵。
謝清塵聽完后，眉頭也皺了起來。
“能確定傳訊的雙方是誰嗎？”他問。
蒼沐搖頭，“無法確定，裂隙中的傳訊波動極其混亂，能截下這一段已經是僥幸。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凝重，“這段傳訊使用的加密方式，并不屬于。”
“不是魔族？”傲炎的聲音冷下來，“那是誰的？”
“上古神語，”蒼沐說，“神族覆滅之前使用的語言，加密方式也是神族用的，我在傳承記憶中見過，如果我沒有猜錯，這種方式，屬于戰神族。”
聞言，紀歲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神族覆滅數萬年，此刻能知道神族的傳訊方式的人，屈指可數。
那這個人的身份，就很好猜測了。
“戰夜。”謝清塵先一步說出了她腦海中的名字。
“如果戰夜在和魔族內部的人傳訊，”紀歲安慢慢說，“那他隱瞞的對象，恐怕不只是我們。”
“魔神。”傲炎一針見血地指出。
紀歲安點頭，將之前在北洲聽到的女魔將的話復述了一遍。
蒼沐聽完，沉吟片刻，“魔族內部本來就談不上忠誠，魔神新生不久，本來魔淵的強大魔族就不一定全部向他臣服，但新生的魔神屬于全盛時期，靠絕對的實力壓制，沒有人敢生出異心。但現在……”
“現在他重傷未愈，還把自己關在禁制里，”傲炎冷笑一聲，“那些魔將心里不嘀咕才怪。”
“戰夜恐怕就是看準了這個機會，”謝清塵開口，“戰神族在神魔之戰時雖然也和魔族聯合，但那時的戰神族處于上風，若不是月瑤神主選擇自爆和他們同歸于盡，那戰神族先處理圣靈族再將魔族鎮壓的計劃是可行的。但現在想要在戰神族和魔族的聯盟中處于上風，單靠戰神族的力量，已經遠遠不夠了。可一直想要重振戰神族榮光的戰夜不可能屈居人下，所以他需要……”
“盟友。”紀歲安接過話頭，“他恐怕是在暗地里聯絡對魔神不滿的魔將，想要在魔神最虛弱的時候，里應外合，將魔神控制。”
這個推測如果成立，那局勢就變得更加復雜了。
魔族、戰神族、三界聯盟，看似魔族和戰神族是聯盟，其實關系也十分微妙。
與其說是兩方對抗，倒不如說是三方，如今這三方勢力，都各有各的算盤。
魔族想要吞噬并統御三界。
戰神族想要用所有人獻祭，換取神界降臨，重振戰神族之名。
三界聯盟本意自保，絕不可能讓戰神族和魔族得逞。
“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傲炎打破沉默，“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沒那么簡單。”紀歲安搖頭，“戰夜不是傻子，他既然敢謀劃這件事，就一定想好了后續。等他控制了魔神，那魔族和戰神族的聯盟將會牢不可催，那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
“所以，”謝清塵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們既要利用他們之間的裂痕，又不能讓他們任何一方壓住另一方。最好的結果是，他們兩敗俱傷。”
紀歲安看向他，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蒼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揚起，“看來你們已經有想法了。”
紀歲安沒有否認，抬手在桌案上鋪開一張空白的地圖，指尖蘸著茶水，在圖上畫了幾個標記。
“北洲禁制在這里，”她點了一個點，“魔將巡邏的路線大致沿著禁制外圍，東北方向是兩個固定哨位，西北方向有一個，東南方向相對薄弱，但那邊有一片沼澤，不適合大規模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