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歲安收好龜殼和水魄玉，又陪玄龜說了會兒話，大多是聽這位古老的存在回憶當年的神魔之戰，以及神界的昔日風采。
直到玄龜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往下耷拉，星淵才適時出聲提醒。
紀歲安會意，起身告辭。
玄龜擺了擺手，身形漸漸淡去，只余聲音在洞府中回蕩：“去吧，小丫頭，萬事小心。”
離開沉星湖，紀歲安沒有耽擱，稍作休整，便朝著無盡崖的方向趕去。
玄龜在她離開前給的地圖很詳細，不僅標明了方位和具體位置，還備注了一些靈界險地與強大靈獸的棲息范圍。
而傲炎所在的無盡崖位于靈界極南，終年籠罩在罡風與寒霧之中，環境比沉星湖嚴酷得多。
紀歲安一路向北，越往北走，空氣越是寒冽。
腳下的植被從蒼翠逐漸變為深綠，再轉為帶著霜白的針葉林。
三日之后，眼前已是一片莽莽雪原。
狂風卷著碎雪，呼嘯著掠過天地。
雪原盡頭，一道幾乎連接天地的漆黑斷崖矗立著，就像是大地被巨斧劈開留下的傷痕。
那便是無盡崖。
還未靠近，便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暴烈的威壓。
那是屬于金龍的龍威，即便他深藏崖底，歷經數萬年，依舊強悍無匹。
她沒有去找或許在周圍的大長老青冥，只傳訊回了萬象天城。
之后，紀歲安在雪原邊緣停下，運轉靈力抵御寒氣。
星淵金眸微微瞇起，“傲炎的龍威比以前更霸道了，看來他這些年不僅傷勢未愈，心境也越發偏執了。”
絨絨從紀歲安領口鉆出個小腦袋，被寒風一吹，小臉皺成一團：“這里好冷，絨絨不喜歡。”
絨絨是朱雀，本就喜火，的確不喜歡這種過于寒冷的地方。
而金龍按理說也不喜寒，沒想到最后會選擇這種地方長居。
紀歲安將她往衣襟里塞了塞，只露出眼睛：“乖，一會兒就好。”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無盡崖。
越是靠近，那股龍威便越強，仿佛無窮無盡，亦是無處不在。
尋常修士或靈獸，恐怕連靠近崖邊都做不到，難怪此地是靈界禁地。
紀歲安周身神力緩緩流轉，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將那迫人的龍威抵御在外。
她來到崖邊，向下望去。
崖壁陡峭如削，深不見底，只有翻滾的寒霧，以及從霧中掠過的罡風。
這罡風，足以輕易撕碎化神期修士的護體靈力。
紀歲安取出那枚水魄玉。
墨色玉佩在她掌心微微發燙，散發出柔和的光暈，竟將周圍狂暴的龍威稍稍撫平了一些。
她將玉佩舉至身前，朗聲道：“晚輩紀歲安，前來拜見金龍前輩！”
聲音裹挾著靈力，穿透罡風，朝著崖底而去。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更加猛烈的風聲。
紀歲安等了片刻，崖底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她微微蹙眉，再次開口：“金龍前輩，晚輩并無惡意，只愿與前輩一見！”
這一次，她將一絲神力注入聲音之中。
清越的聲音在罡風中撕開一道口子，直墜崖底。
“滾。”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濃濃戾氣的聲音從崖底深處冷冷傳來。
僅僅一個字，卻蘊含著威壓與怒意，震得紀歲安周身靈力一陣波動。
星淵低聲道：“果然如此。”
紀歲安沒有退縮，反而上前半步，“前輩！戰神族復蘇，魔淵封印松動，靈界與修真界已結盟共抗外敵！覆巢之下無完卵，還請前輩以靈界眾生為念！”
“眾生？”崖底傳來一聲嗤笑，帶著無盡的嘲弄與蒼涼，“當年本尊為眾生而戰，換來的是什么？龍珠破碎，萬年困守于此！眾生何曾念我？外界紛爭，與我何干！再不離開，休怪本尊不念舊情，將你連同那老烏龜的信物，一并毀了！”
話音未落，崖底罡風驟然加劇，數道漆黑的風刃撕裂寒霧，朝著崖邊的紀歲安席卷而來！
那風刃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扭曲。
紀歲安瞳孔微縮，身形急退，同時雙手結印，一層金色光罩瞬間張開，將她護在其中。
轟！轟！轟！
風刃接連斬在光罩上，毫不留情，發出沉悶巨響。
光罩劇烈震蕩，表面泛起漣漪，卻并未破碎。
紀歲安被震得氣血翻涌，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心中凜然。
這金龍傲炎，即便重傷未愈，隨手一擊竟也有如此威力！
難怪仍舊是靈界第一戰力。
“咦？”崖底傳來一聲輕咦，似乎有些意外紀歲安能接下這一擊。
紀歲安趁此機會，高聲道：“前輩！晚輩或許有辦法修復你龍珠的裂痕！”
崖底沉默了片刻。
“小丫頭，”傲炎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探究，“你可知欺騙本尊的下場？”
紀歲安穩住氣息，攤開掌心，純凈的圣靈族神力緩緩凝聚，散發出溫暖而充滿生機的金色光點，“晚輩乃是圣靈族當代神主，前輩龍珠之傷，晚輩或許無法立刻治愈，但應有把握將其穩定，甚至嘗試修復。”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久到紀歲安以為金龍不會再回應時，崖底翻滾的寒霧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道虛幻，卻依舊威嚴龐大的金色龍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龍影盤踞在深淵之中，一雙巨大的金色龍瞳穿透霧氣，冰冷地凝視著崖邊的紀歲安。
龍影并不清晰，顯然并非本體，只是投影。
但即便如此，那目光帶來的壓力，也遠超之前的龍威。
“圣靈族神主？”金龍傲炎緩緩重復著這幾個字，龍瞳中情緒翻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被漫長歲月磨損殆盡的希冀，“證明給我看。”
紀歲安知道，這是機會。
她點了點頭，向前走去，直到崖邊。
腳下便是萬丈深淵與毀滅罡風。
她閉上眼，體內神力不再壓制。
霎時間，以她為中心，柔和卻磅礴的金色光芒蕩漾開來。
光芒所及之處，凌厲的罡風變得溫順，冰冷的寒霧染上暖意，甚至崖邊凍土之中，竟有幾點極其微弱的嫩綠掙扎著探出頭來。
那是歸屬于天道的力量，是凈化與復蘇的權能，獨屬于圣靈族神主。
紀歲安抬起手，一縷金色神力朝著崖底那巨大的龍影飄去。
她沒有試圖觸碰龍影，只是讓那縷神力懸浮在龍影之前，靜靜散發著氣息。
傲炎的龍瞳，死死盯著那縷金色神力。
過了許久，周圍突然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龍吟。
寒霧再次翻涌，龍影漸漸消散。
但這一次，一道由霧氣凝聚而成的階梯，從崖邊蜿蜒而下，直通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同時，傲炎的聲音傳來，依舊冷淡，卻少了許多拒人千里的殺意：
“下來。”
紀歲安看著那道向下的階梯，對星淵和懷里探頭探腦的絨絨點了點頭，邁步踏了上去。
霧氣凝成的階梯看似虛幻，踩上去卻異常堅實。
越往下，光線越暗，唯有階梯本身散發出微弱的熒光。
罡風在階梯兩側咆哮，卻無法侵入分毫，似乎被周圍的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
不知下降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金色的微光。
階梯盡頭，是一個極為空曠的巨大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盤踞著一條龐大的五爪金龍。
眼前的金龍是實實在在的軀體，他的每一片龍鱗都是耀眼的金色，這些鱗片本該光華流轉，此刻卻大多色澤暗淡，甚至有些邊緣處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與灰敗。
龍身之上，隱約可見數道深可見骨的陳舊傷痕，雖然早已愈合，但留下的印記依舊猙獰。
他胸前逆鱗下方，那里有一團極不穩定的金色光暈，光暈中心，一道清晰的黑色裂痕貫穿其中。
這便是傲炎受損的龍珠。
傲炎的頭顱搭在盤繞的龍身之上，巨大的龍瞳半開半闔，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從階梯上走下來的紀歲安。
即便重傷蟄伏，那份屬于頂級靈獸強者的威嚴與高傲，依舊撲面而來。
他沒有開口，只是用目光審視著紀歲安，以及她身側的星淵，還有她懷里那個探頭探腦的，明顯剛降生不久的朱雀。
紀歲安停下，再次開口：“晚輩紀歲安，見過金龍前輩。”
她將手中的水魄玉舉起，“玄龜前輩托我將此物帶給你，并代他向您問好。”
傲炎的龍須微微動了一下，一道金光閃過，紀歲安手中的水魄玉便消失了，下一瞬出現在他巨大的龍爪之間。
他瞥了一眼玉佩，聲音低沉，在空曠的洞窟中回蕩：“那只老烏龜倒是會多管閑事。圣靈族神主，數萬年了，沒想到還能再聽到這個稱呼。”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紀歲安身上，帶著審視：“你說你能修復龍珠裂痕？就憑你身上這點微末的神力？”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甚至帶著點嘲諷，“圣靈族的神主，何時變得如此孱弱了？”
星淵上前半步，平靜開口：“傲炎，時代不同了。神族已逝，圣靈族亦已經凋零。她能在這個時代吸引并重聚神格，繼承神主之位，凈化建木，已是不易。她的神力目前的確不及月瑤神主浩瀚，但論天賦絕對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