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歲安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昏死的魔淵祭司身上。
“先救人，”她說，“三處據點的位置我們已經知道了，星淵、傲炎前輩，我還會通知玄龜前輩，你們帶人分三路，同時突襲。務必在他們察覺到異常之前，把被困的修士全部救出。”
“是。”星淵領命，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紀歲安叫住他，“你們救完人直接離開，不要留，那扇門你們也不要靠近。”
星淵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神主打算獨自去？”
“我和清塵去。”紀歲安道，“戰神族造出偽神，我們得在他們成功之前，毀了那扇門，就能重創那個所謂的神主了。”
星淵還想說什么，傲炎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行了，神主現在可是融合了神界本源的人，該擔心的是那個所謂的神主才對。倒是那些據點里的魔修，交給我，我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星淵看了傲炎一眼，又看向紀歲安，最終垂首：“神主小心。”
待兩人離去，紀歲安獨自站在囚牢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顆金色的種子靜靜懸浮在神識深處，散發著微弱卻溫暖的光芒。
“世界之樹，”她輕聲呢喃，“你究竟要如何才能發芽？”
種子沒有回應，只是那光芒似乎更亮了一分。
片刻后，謝清塵的身影出現在囚牢入口。
他看了一眼昏死的魔淵祭司，又看向紀歲安：“都安排好了？”
“嗯，”紀歲安收起思緒，朝他走去，“三處據點同時動手，我們去找那扇門。”
謝清塵握住她的手，眉頭微蹙：“有把握？”
“其實沒有，”紀歲安誠實道，“但總要試試，不然真的讓戰神族的計劃成功，那個偽神恐怕會成為大陸至強。”
謝清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那便試試。”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向北洲最深處疾馳而去。
一段時間沒有進入北洲深處，北洲的狀態更差了。
越往北，天地間的靈氣便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又邪異又神圣的感覺。
那是屬于神界的氣息，卻混雜著腐朽與瘋狂。
“感覺到了嗎？”紀歲安放慢速度，“偽神的氣息。”
謝清塵點頭，神色冷淡：“很強。”
“再強也是偽的，”紀歲安冷笑，“沒有本源，沒有根基，不過是戰神族用無數修士的精血堆出來的怪物罷了。”
話音未落，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大地開裂，一道漆黑的裂縫橫亙在兩人面前。
裂縫之中，緩緩升起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之上，那扇通體漆黑的石門靜靜矗立。
而在石門之前，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個中年男子，身著金色戰甲，面容威嚴。
“是你，金焱，你倒是舍得現身了。”紀歲安瞇起眼睛。
金焱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紀歲安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貪婪。
“原來是你，”他的聲音低沉，“我等你很久了，圣靈族的后裔。”
紀歲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融合神界本源的感覺如何？”金焱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是不是覺得，整個世界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想要本源？”紀歲安問。
“不，”金焱笑著搖了搖食指，“我想要的，是你體內的那顆種子。”
他抬手，指向那扇漆黑的石門：“知道這是什么嗎？這是通往新神界的門。萬年前，神界崩碎，諸神隕落，但神界的根基并未完全毀滅。我用了一萬年的時間，收集殘存的神界碎片，鑄成了這扇門。”
“門后，會是一個新生的世界。”金焱的眼中閃爍著狂熱，“但它缺少一樣東西，世界之樹。沒有世界之樹，那個世界就無法真正成型，只會是一個死寂的空殼。”
他看向紀歲安，目光灼灼：“而你，帶來了它。”
紀歲安冷笑，“你所謂的重塑神界，就是在里面塞了一個偽神？”
金焱臉色一變，隨即又癲狂起來，“這只是第一步！戰神族重臨世間，需要一個神主！”
“你瘋了，”紀歲安說，“沒有本源，沒有天道認可，你造出來的只會是一個畸形的怪物。”
“怪物？”金焱大笑，“那又怎么樣？只要有世界之樹，有你的本源，將他放在神主體內，假以時日，我就能讓它成為真正的神界！”
紀歲安眸光微動，心中已有了計較。
“金焱，”她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月瑤當年封印本源時，要把種子一并藏起來？”
金焱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為世界之樹，”紀歲安緩緩道，“它是神界的根基，你造出來的那個東西，就算把神界本源和世界之樹的種子放進去，也只會讓它枯萎得更快。”
“住口！”金焱臉色驟變，“你懂什么！你不過是個僥幸融合本源的圣靈族螻蟻，憑什么評判我戰神族萬年的謀劃！”
紀歲安笑了，“當年你們聯合魔淵，幾乎殺盡了所有神族，當時怎么想不到，神界會被毀呢？”
金焱臉上的表情很精彩，當年他們聯合魔淵，本來就是為了逼圣靈族讓位，誰能想到魔淵竟然想侵占神界。
他們想著先解決圣靈族，再和魔淵打，誰能想到神族幾乎死盡，就算死了，世界之樹尚在，神族遲早會再次降世，可月瑤那個瘋子竟然想帶著他們一起去死！
要不是他有后手，恐怕也要死在那一天了。
金焱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又恢復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當年的事，不提也罷。”他冷冷道，“如今你既然送上門來，那就和神界本源和種子一起留下吧。”
話音落下，祭壇四周驟然亮起無數道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驟然離開祭壇，幾乎將這整片天地都封鎖起來。
謝清塵身形一動，擋在紀歲安身前，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清塵，”紀歲安按住他的肩膀，“讓我來。”
她向前一步，周身氣息緩緩釋放。
金焱瞳孔微縮，他感受到了，那股讓他既渴望又恐懼的力量。
“你以為，就憑你一個人，能對抗我戰神族萬年的積累？”他冷笑，抬手拍向那扇漆黑的石門。
石門震顫，一道漆黑的身影從門縫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人，或者說，像是一個人。
它有著人的輪廓，身體卻格外高大。
它的眼睛是紅色的，沒有瞳孔，看起來格外可怖。
紀歲安微微瞇起眼睛，這就是她在搜尋那個魔修記憶的時候，看到的那雙眼睛。
紀歲安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從石門中走出的身影。
偽神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扭曲的威壓。
它確實很強，強到足以讓一般的渡劫大圓滿修士膽寒。
但那股力量是雜亂的，像是把無數修士的精血和靈力強行糅合在一起，塞進了一個空洞的軀殼。
“這就是你的神主？”紀歲安的聲帶著調侃。
金焱的臉色陰沉下來：“你找死。”
他抬手，那偽神便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瞬間就出現在了紀歲安面前，一只漆黑的手掌朝著她的天靈蓋拍下。
謝清塵的劍光同時亮起，直取偽神的咽喉。
劍尖和脖頸碰撞在一起，謝清塵的劍被彈開，而偽神的手掌，被紀歲安抬手擋住了。
她甚至沒有動用靈力和神力，只是純粹用肉身接下了這一擊。
金焱的瞳孔驟然收縮。
“看到了嗎？”紀歲安看著偽神那雙沒有瞳孔的紅眼睛，微微歪頭，“它的力量是散的，沒有根基，就像沒有根的樹，長得再高，風一吹就倒。”
話音落下，她掌心金光一閃。
神界本源的力量從她體內涌出，與偽神體內那些雜亂的神性產生了某種聯系。
剎那間，偽神發出一聲嘶吼，身形暴退。
“怎么會這樣？！”金焱失聲道，“它明明已經……”
“已經什么？”紀歲安收回手，看著掌心那枚微微顫動的種子，“已經被你們用秘法灌注了神力？金焱，你忘了，神界本源才是神性的源頭。你造出來的這個東西，在我面前，連站都站不穩。”
偽神確實在顫抖，它本能地想要臣服，想要靠近那股讓它既恐懼又渴望的力量。
但金焱的控制讓它無法動彈，兩種意志在它體內撕扯，讓它發出痛苦的嘶吼。
“閉嘴！“”金焱臉色鐵青，手中掐訣，強行壓制住偽神的躁動，“你以為這樣就能贏？這不過是神主的雛形，真正的力量，你還沒見識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石門上。
漆黑的石門劇烈震顫，門縫緩緩擴大。
紀歲安眉頭微皺，她感覺到了，門后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那東西的氣息與偽神不同，更加純粹，卻也更加危險。
“金焱，”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到底在門后藏了什么？”
金焱沒有回答，他的臉色因為失血而蒼白，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你以為，我戰神族萬年的謀劃，就只有這些？”
石門徹底打開了。
門后不是另一個世界，而是一片虛無。但在那片虛無之中，懸浮著一具軀體。
那是一具神軀。
不是偽神那種拼湊出來的怪物，而是一具真正的，屬于神明的軀體。
她被保存得極為完好，甚至能看到皮膚上淡淡的金色紋路，那是神族血脈的象征。
紀歲安和謝清塵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