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蘭隱藏在圍觀打牌的人群中，默默注視著自家那棟樓的樓下。
八點鐘的時候，宋雯雯牽著秦瑤下了樓，有說有笑。
等倆人走出一段距離，戴著一頂遮陽帽的秦蘭跟了上去。
她們上了公交車，秦蘭只好攔下一輛出租車，她很清楚女兒是要送秦瑤去上舞蹈課，因此上車后直接跟師傅說了舞蹈學校的地址。
出租車速度快，她到以后等了十五分鐘，才看到倆人從公交車下來。
把秦瑤送進學校，宋雯雯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這時已經九點過十分了。
她走過兩條街，到了一個菜市場。
買了排骨和玉米，還有一些蔬菜。
看量絕對不是一個人的，而且秦蘭很清楚，女兒宋雯雯其實很怕麻煩，她要是一個人吃飯，絕不會買這么多菜。
從菜市場出來以后，宋雯雯站在街邊等了一會兒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秦蘭此時就在她上的那輛車后面的一輛車上，見前車發動，秦蘭向司機師傅發出了跟上前面那輛車的指令。
“大姐，您這是在干嘛？”司機師傅難免好奇，“前面車里是你什么人？”
“我女兒。”秦蘭想了想說。
“跟蹤自己女兒干嘛？”司機師傅是個很常見的那種熱情中年漢子，他忍不住扭頭看了秦蘭一眼。
“她瞞著我找了個對象。”秦蘭說。
“這不是好事嗎？”司機大哥笑著說，“我知道了，你不同意，那個小伙子條件不好？現在講究戀愛自由婚姻自由，跟咱們年輕那會兒不一樣了哦。”
“再不一樣，我也是她媽！”秦蘭憤憤說。
司機大哥微微皺眉，似乎是身體里某種條件反射被喚醒，識趣地不再多問。
大約二十分鐘過后，宋雯雯坐的車在陽光家園小區門口停下。
等女兒走進小區大門，秦蘭連忙追了上去。
陽光家園小區她知道，新建不久的一個小區，是某個機關單位的家屬樓推倒重建的，一部分房子被拿出來賣，用來彌補建造的成本缺口。
院長就在這兒買了一套房子，也建議她買一套，她確實動了這個心思，可她和丈夫這幾年的工資全被拿去填弟弟秦奮挖的那個坑了。
這點錢對于女婿秦飛來說倒是不值一提，可她張不開那個口。
秦蘭看見女兒進了三號樓，她追過去，仔細聽著女兒的腳步聲，判斷是在三樓停下的。
她臨近知天命的年紀，從來沒有過這么瘋狂的舉動，只在年輕讀《紅巖》的時候暢想過自己要是一個地下黨，會如何為革命事業發光發熱，燃燒生命。
知道女兒是在三樓，一樓樓梯口的秦蘭扶著樓梯開始讓自己平靜下來。
雯雯為什么會來這兒？還買了菜，一看就是來給誰做飯的。
秦飛在這兒買了房子？不可能，如果買了，他們沒有理由不說。而且秦飛現在根本不在清河，上次走的時候說是去深北辦事情。
想到這，秦蘭心里逐漸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因為女婿秦飛常年在外地，女兒有了別人？
她很快堅決否定了這個念頭，女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比誰都清楚，她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
疑惑像是烏云在秦蘭的心頭一層層疊加，她再也忍不住一探究竟的沖動，踩上了樓梯。
站在301和302之間的過道上，秦蘭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她很快注意到，302的面前放著一塊黃色的腳墊，那是給進門的客人擦去鞋底的泥土用的。
家里也有這樣一塊。
只有一個可能，宋雯雯當初是一起買的，一邊一個。
秦蘭猶豫著要不要敲門，以及有沒有做好面對門后真相的準備。
在她站在門前遲遲不定的時候，門內宋雯雯正在和趙金芝坐在客廳沙發上擇菜。
“雯雯，你不用天天跑，我又不是沒手沒腳，能照顧好自己。”趙金芝說，“要不然咱們請個人過來照顧也行，你這樣我...挺難受的。”
宋雯雯知道趙金芝是什么意思，她其實是在說，搞得現在她是小姐而自己是丫鬟一樣。
“咱們家的第一個孩子，不能出意外，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宋雯雯笑著說，“反正我現在天天也沒事，過來陪你說說話，不然你一個人待著干嘛，不怕無聊地瘋掉啊。”
“所以啊，我應該回呂亭去。”趙金芝很認真地說，“等顯懷了，不方便了再回來不就行了，那還要兩個月呢。”
“就這兩個月能干嘛，要是被人看出來，你咋解釋。”宋雯雯說，“等開學以后，我就不能天天過來給你做飯了，到時候我找個阿姨來，不過我每天還是會過來看看你的，也看看孩子。”
“雯雯，我咋有種感覺，孩子生下來得喊你母親，喊我只能喊小娘？”趙金芝捂著嘴笑。
“本來就該這樣嘛，我才是主母！”宋雯雯兩手叉腰，鼓起腮幫子，擺出一副當家主母的架勢。
“很像！”趙金芝咯咯地笑，“雯雯，你真的很像古時候那種宜家宜室的大娘子。”
“金芝姐，這話你可千萬別跟秦飛說。”宋雯雯聚斂表情，“他會得意的不行。”
“要說咱們也真是傻，干嘛要便宜那家伙。”趙金芝露出一副憤憤表情，“仔細想想，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咱倆放哪兒都是大美女吧，找什么樣的人找不到，偏偏對他死心塌地的，哼！”
這個問題宋雯雯還真的很認真的想過，結果是，她和秦飛經歷的一切，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再陪她經歷了。
她相信趙金芝心里也是一樣的答案。
“雯雯，有人在敲門。”趙金芝看向門口說。
宋雯雯也聽到了，她很奇怪，這里沒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有鑰匙。
她起身走到門前，從貓眼里往外看了一眼，后背頓時發涼。
媽她，怎么會找到這個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