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公安局。
刑偵支隊副隊長馮力咬著一串糖葫蘆吊兒郎當走進辦公室，一點沒個隊長的樣子。
但支隊的人對此已經習以為常，馮隊要是能改改自己的性子，那個副字早就拿掉了。
“馮隊，好消息！”一人舉起一雙被證物袋裝好的黑色高跟鞋，沖著馮力喊，“還是馮隊牛逼，說翻垃圾有用，還真就有用！”
“別夸老子，夸也沒用，老婆管得緊，買煙都沒錢，給不了你小子好處！”馮力大大咧咧坐了過來，一口將僅剩的兩顆冰糖葫蘆擼了下來，大口嚼著，“比對過了？”
“嗯，跟咱們在現場發現的高跟鞋一致。”那人興奮說。
“誰的？”馮力懶洋洋問。
“周慧。”那人說，“這人是平安建設的老板鄭澤明的老婆，她出現在那，現場那個男的，會不會就是鄭澤明？”
“帶點腦子。”馮力抹了抹嘴，將高跟鞋拎起來端詳，“鄭澤明那天跟在領導后面鞍前馬后，哪有時間跟老婆私會。”
“不是鄭澤明，那能是誰？”那人皺眉，“咱們要不要把周慧叫過來問問？”
“不急。”馮力皺著眉，“女人就是膽小，聽風就是雨，她不扔，我們還能進她家搜不成，我怎么覺著，鄭澤明頭上冒綠光了。”
馮力此話一出，辦公室里幾人都看了過來，一臉吃瓜的表情。
“馮隊，不能吧，鄭澤明這么大一老板，這么有錢，倆人兒子都有了，周慧放著好日子不過，給他戴綠帽子，這不是想不開嘛。”
“我也覺得不可能，我聽說周慧可是打敗原配上岸的，她好不容易扶正，兒子還那么小，就算是為兒子想，也不會這么干吧。”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你們幾個。”馮力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聽他說話，“跟你們說過很多次，辦案的時候，不要用你們自己的道德標準作為判斷依據，什么叫你們認為不可能，這事上要是有這么多不可能，還要咱們這些人干嘛，世界大同了。”
“排除掉所有可能，真相往往就是最不可能的那個。”
“馮隊。”這時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沖馮力喊，“周局叫你過去。”
“好的，馬上過去。”馮力答應了一聲，心中覺得這事愈發有意思了。
方才手底下人提議叫周慧過來問問，其實他也想，這種膽小不經事的女人隨便嚇唬幾下就什么都說了，不知道能省多少事。
可惜，人家身份擺在那，不是你想叫就能叫的啊。
“周局，您找我。”馮力走進辦公室，努力在局長周同偉面前擺出嚴謹干練的樣子。
“行了，別端著了，你身上的骨頭都是彈簧連著的，我不知道是吧。”周同偉沖馮力笑了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謝謝周局。”馮力咧嘴笑，一屁股坐了下來。
“叫你來，是問問你商業廣場那個案子怎么樣了，市里很關心，你又是宋書記親自點的將。”周同偉說。
“剛有了點進展。”馮力跟著一聲長嘆，“周局，這案子實在是辦的別扭，上面說是關心又不讓我放開手查，想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草，哪有這么辦事的。”
“發牢騷了是吧。”周同偉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扔給馮力，“你小子鬼精鬼精的，道理還用我跟你說？要顧全大局，商業廣場是咱們清河的大事，案子要查，但不能影響商業廣場，覺得戴著鐐銬跳舞別扭，那也得戴著。”
“行，誰讓您是領導呢，官大一級壓死人。”馮力拆開煙抽出一支點上，美美吸了一口，“我就是跟您這發發牢騷，發泄一下，您就當我放了個屁。”
“一天到晚沒個正行，你要是收收你這性子，何苦還是個副隊長。”周同偉恨鐵不成鋼說，話鋒跟著一轉，“剛才不是說有進展嗎，什么進展。”
“翻垃圾翻出來點東西。”馮力得意地笑，“案發現場出現的那雙高跟鞋，找到了。”
“誰的？”
“周慧。”
“周慧？”周同偉眉頭皺了起來，“鄭澤明的老婆？”
“是啊。”馮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這事有意思吧，現場的那個男人肯定不是鄭澤明。”
“你接下來準備怎么辦？”周同偉問。
“最好的辦法肯定是把周慧叫過來問問。”馮力說完頓了頓，一臉惋惜，“可是您肯定不批，對吧。”
“什么叫我肯定不批，咋的，你是我肚子里蛔蟲？”周同偉笑。
“那您現在批，我馬上帶人去。”馮力向來是別人給梯子就爬的主。
“在這等我是吧，算計到我頭上了。”周同偉笑笑，跟著神色逐漸凝重，“先等等吧，我得跟上面匯報一下。”
“嗨，我就知道是這么個結果。”馮力無奈搖了搖頭，“周局，您找我過來，就是問案子的事？”
“還有一件事。”周同偉說著遞了一張名片給馮力，“強盛安保公司的老板張亮，想見你一面，托人找關系都找到我這來了，我不好拒絕，你去見見。”
“我有這么大面子？”馮力接過名片，打量著，“這張總能量挺大，連您都能調動。”
“說話注意。”周同偉神色聚斂，“人家找你沒別的事情，就是希望你過去給他們的員工培訓一下。”
“就這事，直接找我不就行了。”馮力說。
“人家聽說你剛正不阿，一身正氣，怕你不愿意幫忙，所以才托人找到我這兒來的。”
“沒想到，我還有這好名聲呢。”馮力傻笑，然后呆呆看著周同偉。
“心里想什么就說。”周同偉沒好氣說。
“我是想問。”馮力小心翼翼湊近，輕聲問，“這事給錢不？老婆管的太緊了，買煙都沒錢，日子過的......”
“你想知法犯法是吧。”周同偉義正辭嚴看著馮力，“你小子給我打消這個念頭，要是讓我知道你拿人家一分錢，我親自給你送進去！”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馮力打著哈哈起身，“周局，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