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票買一下，你去哪兒？呂亭，七毛。”
石林鎮開往清河市區的班車上，早早上車的秦飛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他這趟去清河市是想找一家印刷廠，印刷香香五香瓜子的包裝袋。
現如今石林高河呂亭三鎮給顧客打包瓜子，是有什么用什么，報紙居多。
馬上就要年關，生意只會越來越好，秦飛認為在包裝上有必要下點功夫。
石林鎮倒是有一家國營印刷廠，可是那邊只和公家對接，不對私人營業。
上午八點半，班車準時出發。
秦飛把車窗推開一道縫隙，讓新鮮空氣進來，車里已經滿員，人擠人貨挨貨，氣味難聞。
讓程美玲幫忙招的兩個人已經到了，正在適應。
一個是年紀偏大的嬸子姓樊，還有一個小姑娘叫林月娥，看著都是本分人，做事踏實。
現在有四個人四口鍋，每天炒制千把斤不是問題。
昨天他拿了三斤肉去送回家，媽媽張淑蘭拉著他在門外好一頓教訓，怎么能看人金芝長得好看第一次見面就動手動腳什么的。
他也只能無奈笑笑，趙金芝真找的一個好理由啊！
還是沒能見到老爸秦先德的面，一個莊子住著，父子倆這么久沒打過照面，秦飛覺得說出去都沒人信，可事實就是如此。
他也不知道老爸哪來的這么大氣性，思前想后這癥結怕是只有一個人能解開，就是他的宋老師。
秦飛這邊胡亂的想著事情，車突然間停了。
“呂亭到了呂亭到了啊！”
售票員在喊，有幾個人離開了座位，他身邊坐著的大嬸也下了車。
下完人，開始上人。
趙金芝上了車，她在冷風里候了半個小時，凍得手腳冰冷，搓了搓手，見車上還剩一個座位，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看到秦飛的一瞬間，她愣住了，怎么會這么巧呢？
“秦飛？”
聽見聲音抬頭，秦飛也是驚訝，“趙金芝？”
兩人相視一笑。
“你這是要去清河？”秦飛問。
“對啊。”趙金芝扭頭笑了笑，“你也是吧，秦老板去干嘛？”
“我去辦點事，你呢？”
“誰還不是去辦事，咋了，你辦的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趙金芝眨了眨眼睛。
秦飛苦笑，趙金芝還是這么活躍，愛開玩笑。
“我去找找印刷廠，想讓他們印點東西。”秦飛說，“你呢？去清河干啥？”
“女孩子的事情你不好隨便問。”趙金芝得意笑，“萬一我是去相親，告訴你不太好。”
“對了，和你的雯雯咋樣了？”趙金芝又說。
“挺好的啊，現在已經是對象了。”秦飛隨口回應，“你呢，沒遇到個合適的？”
“嗐，本姑娘豈是誰都可以降服的，估計那人還在誰娘胎里呢！”趙金芝掩去眼底的落寞，開著玩笑。
“說起這事我倒是想起來，你就不能編個靠譜點的，說我對你動手動腳？”秦飛吐槽，“我本來在村里名聲就不好，這要傳出去，真坐實了生活作風不行的不良青年了。”
“咯咯咯！”趙金芝捂著嘴笑，“那還能編啥理由，說別的我怕我爸媽不信，你的條件他們可是高興了一晚上！”
車在往前，風從車窗的縫隙吹起來，陽光像是電影院里的放映燈，直直地射進車廂。
趙金芝覺得老天在跟她開玩笑，她明明已經差不多忘掉這個人，卻又讓他們萍水相逢。
“吱呀！”
中巴車的鐵質剎車片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車廂在猛烈前傾后一陣晃動，車里的人都沒有系安全帶，一片哀嚎。
在趙金芝慣性往前摔出去的一瞬間，左手撐住前座后背的秦飛，右手一把將她拉了過來，讓她在自己懷里卸了力。
“哐當！”
車門似乎是被一腳踹開。
“都別動，打劫，把錢交出來！”大漢惡狠狠的喊聲。
車廂里的人驚魂未定，突然就闖進三個蒙面大漢，手里揚著砍刀，大喊著打劫，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趙金芝撲在秦飛懷里，剛要起身糾正這曖昧的姿勢，便聽到打劫，當下也不敢動了。
秦飛驚出一身冷汗，窮家富路，他這次去清河身上帶了一千多現金，這要是被搜了去，損失就大了。
不過錢再重要，也沒有小命重要，他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觀察車廂前部的情況。
“一個個都老實點，快把錢交出來，別等老子動手，老子手里的刀可不長眼睛！”
售票員哆哆嗦嗦把自己身上的小背包取了下來，遞了過去。
“后面的，都動作快點！”
三個大漢都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一人拿刀在控制著司機，另外兩人提著一個布袋，沿著過道收乘客掏出來的錢。
秦飛卻是越看越疑惑，有個大漢的眼神他看著很是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直到那個大漢提著布袋來到他跟前，看到他露出驚訝表情，他突然想起來是誰了。
刀哥！
能因為手底下人犯渾給小丫頭道歉的刀哥在秦飛看來是個講究人，至少也是個盜亦有道的，可怎么就干起攔路劫道的行當了？
刀哥看著秦飛，知道秦飛已經認出了他。
秦飛看出刀哥眼神里的緊張與慌亂，確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就在刀哥準備跳過秦飛往后繼續收錢的時候，秦飛站了起來，一把摟住刀哥。
“大狗子，不就是差你點錢嘛，你至于追到這兒來，還攔車，真是的！”
一車廂的人都驚呆了，包括被秦飛摟著的刀哥。
趙金芝惶恐不安地看著秦飛，眼底滿是迷茫。
就這樣，一車人的驚愕之中，秦飛摟著蒙面大漢下了車。
另外兩個大漢面面相覷，見大哥沒有發話又不好動作，也停下了打劫，眼睜睜干看著。
趙金芝見秦飛已經下了車，方才他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還當秦飛是在見義勇為，心臟猛烈跳動。
越等越著急，她狠下心一跺腳。
死就死吧！
她一個箭步沖了出去，也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