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這話是咋說的，怎么日本人就住紅星賓館呢？”秦飛掏出煙，遞給老板一根。
“呦，紅三環呢！”老板把煙別在耳后，跟著開口，“這有錢的，有權的，金貴的，來我們這地界，都住紅星賓館，那里最高檔，一般人瞅著門頭都不敢往里進。”
“你說來咱們國家的日本人，能是來討飯吃的嘛。”
“那肯定不能。”秦飛笑了笑，“您真是見多識廣，這煙您拿著抽。”
“這多不好意思。”老板訕訕地笑。
“嗨，一包煙，我這也不抽煙，裝著也是遞人的。”
“那行，我就謝謝啦。”
告別茶攤老板，秦飛心說這事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知道那個SB社的大領導住哪兒，總算有目標了。
到了紅星賓館門口，他才明白茶攤老板那話說的是一點沒錯，不管是歐式的門樓，還是金色的旋轉大門，還是門口戴白手套的迎賓，都在彰顯著這家賓館的高檔與奢華。
擱這年月，那確實是一般人連門都不敢進。
可我不是一般人，我小學初中都是二班的。秦飛心說。
見一身常服的秦飛走來，迎賓小哥微微詫異，不過臉上還是保持著職業微笑，“歡迎光臨。”
秦飛微笑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前臺，“你好，還有房嗎？”
前臺小妹站起身來，微笑說，“您好，有的，您看下，我們有幾種房型，您需要哪種？”
秦飛沒有接前臺小妹遞過來的房型表，不假思索擺了擺手，“我要最貴的。”
“我們最貴的是總統套房，價格是兩百八一晚。”前臺小妹打量著秦飛的裝扮，淺淺笑著說。
“就這個。”秦飛徑直掏錢，付了三天的房費。
“這是您房間的鑰匙，請拿好，您有行李嗎，需不需要我們幫您送到房間去？”
“不需要。”
“好的，入住以后，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撥打我們前臺的電話。”
“行。”
秦飛在前臺小妹的驚愕眼神中瀟灑轉身，拿上鑰匙按了電梯，總統套房在三樓。
在近乎以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心態里外看了一遍總統套房以后，秦飛出了賓館，他還得回去告訴趙金芝一聲，免得她找不到人著急。
“啥玩意，你要去住紅星賓館？”旅館房間里，秦飛正在收拾東西，趙金芝驚訝出聲。
“你知道紅星賓館？”秦飛扭頭看向趙金芝，她也是才來溫州，怎么知道紅星賓館的。
“知道啊。”趙金芝說，“花錢如流水的地方，整個溫州最高檔的地方，聽說最便宜的房間一晚上也要一百多塊。”
“我定的總統套。”秦飛淡淡說，“你咋知道紅星賓館的？”
“總統套！”趙金芝喊，“咋滴，你日子不過了是吧，一晚上好幾百吧，有錢也不能這么造！”
“你以為我不心疼啊，這不是沒辦法，以后再跟你解釋。”秦飛白了她一眼，“往后你就自己一個人了啊，注意安全，早點考察完，早點回去。”
“干什么，你這就把我拋棄了，自己去享福？”趙金芝憤憤說，“不行，我也得去，我還不知道總統套房啥樣呢！”
“喂，大姐，你覺得合適嗎？”秦飛很是認真說，“咱倆玩歸玩鬧歸鬧，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
“切，我又不傻。”趙金芝撇了撇嘴，“我已經找好了一家服裝廠，明天就去上班，你忙完廠里的事情就自己回去吧，不用管我了。”說完，趙金芝轉身走了。
秦飛看出她有點生氣，可不管是不是因為不讓她跟著去紅星賓館，這事都沒得商量。
收拾好東西，秦飛又去了一趟醫院，和史東明打了聲招呼，然后住進了紅星賓館三樓的總統套房。
他想的是先摸清楚情況，最好是能認識一下那個SB社的大領導，然后等李平的調查結果回來，再做打算。
入夜以后，偌大空蕩的總統套房很是冷清。
房間里有電視，也有收音機，可秦飛實在沒有心情拿那玩意打發時間，在娛樂至死的21世紀生活過的人，那玩意也打法不了時間。
他來到了陽臺，坐到了躺椅上，若無其事吹著風，望著天。
“燕子，咱們不是說好了嘛，今年五一就定親。”
“對不起。”
“燕子，為什么啊燕子。”
“大力，沒有為什么，是我不想跟你過苦日子，跟著你，我一輩子都不可能走進紅星賓館，他昨天才帶我進去吃了飯，他還說，我跟他的婚禮，也可以在紅星賓館辦。”
“燕子，我，我會努力的啊燕子。”
“大力，努力沒有用的，我等不了你努力，你回去吧，再找一個適合你的對象，好好過日子，我走了，以后咱們不要再見面了。”
“燕子，燕子，你走了我怎么辦啊，燕子！”
總統套房的陽臺可以俯瞰整條街道，入夜以后的街并不喧鬧，一對年輕人的對話被秦飛悉數收入耳中。
“真是可憐又可悲的男人啊！”一聲別有意味的嘆息從側面傳來，秦飛從躺椅上直起腰身，循聲看了過去。
相鄰的陽臺上，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正憑欄而望，手里端著高腳杯，身上穿著和杯中紅酒一樣鮮艷的酒紅色睡衣，風情萬種，萬種風情。
“可憐可以理解，何來可悲呢？”秦飛站起身，低頭看向街道，那個叫大力的年輕男人，蹲坐在路燈下，掩面而泣。
“愛而不得是可憐，碌碌無為是可悲，他不該怪那個女孩子，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女人沒有轉頭，低聲回答。
“不敢茍同，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這沒錯，可那個男人不該被你說碌碌無為，我們都不清楚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但看得出，他對生活很有熱情，正在為美好生活不斷奮斗。”秦飛說，跟著補充一句，“這樣積極的人怎么能是碌碌無為，并不是香車寶馬，能住進紅星賓館就是成功，愛情也不該被這種成功定義。”
“哦，閣下對愛情是怎么看的？”女人終于扭頭看向了秦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