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人民醫院副院長秦蘭的追悼會在三天后舉行，那天從早晨開始便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到了午間，已成瓢潑大雨。
大雨沒能阻擋人們懷念她，醫院同事，同窗好友，她曾經救治過的患者，紛紛從各地趕來，送他們敬重的領導，真摯的朋友，父母心的醫者這最后一程。
雨過總會天晴，但對宋雯雯來說，這場大雨過后，她的余生都是濕漉漉的。
秦蘭的葬禮結束以后，宋雯雯茶飯不思，足不出戶，秦飛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撫平些悲痛振作起來，只得去學校給她請了一個長假。
趙金芝推掉手頭上的所有事情，趙思思和司理理也從臨海趕了回來，寸步不離陪著她。
對秦飛來說，他有他的事情需要去做，老丈人宋援朝打來電話，要他去人民醫院的家屬樓一趟。
到了門口，門沒關，虛掩著，秦飛輕輕敲了敲，隨后拉開了門。
屋里什么都沒動，還是丈母娘出事之前的樣子。
宋援朝坐在沙發上抽著煙，抽了很多，弄得屋里煙霧繚繞的。
“來了，坐。”宋援朝抬頭看了秦飛一眼。
“爸，找我是有事？”秦飛把門帶上，坐到了宋援朝右手邊。
“雯雯怎么樣了？”
“早上喝了點粥，金芝她們在陪著，不會有啥事。”
“雯雯這孩子走出來要點時間，你辛苦了。”宋援朝掐了煙，看著秦飛說。
“不辛苦，我會照顧好雯雯。”秦飛說。
“嗯，我相信。”宋援朝點了點頭，“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秦奮的問題。”
“小舅？”秦飛愣了一下。
“什么小舅，就是個畜生！”宋援朝反應很大，破口大罵，“要不是他，你媽就不會出事！”
秦飛沒有作聲，等宋援朝平復下來方才說，“爸，你的意思是叫我把他給找出來？”
“嗯。”宋援朝沉沉說，“他犯下的罪，不可饒恕，必須得到懲罰！”
“爸，按照法律來說，秦奮對媽的死沒什么責任。”秦飛想了想說，“找到了，我們也不能拿他怎么辦。”
“那是后話，先找到他再說。”宋援朝說，“現在已經立案了，公安那邊正在調查，我一定要把殺人兇手繩之以法，那天早上鬧事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秦飛微微愣了愣，宋援朝的滿腔憤怒可以理解，但似乎，他并不全是為了給丈母娘秦蘭討一個公道。
“爸，秦奮我已經叫我幾個朋友在打聽了，一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秦飛說。
“嗯。”宋援朝點了一根煙，沉默良久方才繼續說，“秦飛，幫我跟雯雯說聲對不起。”
秦飛清楚宋援朝是在為那天的一巴掌說對不起。
“爸，要不您還是找個時間親自和雯雯聊一聊。”秦飛說。
“再說吧。”宋援朝深吸一口煙，嘆息一聲。
秦飛沒有再說話，從很久以前，他和老丈人宋援朝就沒有那么多的話可說了。
他此刻感覺很落寞，丈母娘秦蘭走了，這個家，也就真的散了。
清河市公安局局長周同偉焦急地等在辦公室里，他這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總是心神不寧的，感覺要出事。
先是一中門口出事被記者給拍了上了京州的報紙，這件事剛完，宋援朝又告訴他商業廣場的案子在省里掛了號，他剛下定決心保下張亮，又出事了，宋援朝的妻子秦蘭在混亂中被人推了一把，不治身亡。
這接二連三的事，看似沒有什么聯系，其實全都指向了一個人，張亮。
周同偉也是這兩天才咂摸出一點味道來，要是說一切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可不是巧合的話，那就是背后有人在推動這一切，他的目的就是搞垮張亮。
這個人是誰呢？
他很想搞清楚這個問題，因為張亮是他的人，對方到底是要動張亮，還是要動他？
按照目前的狀況，只要操作得當，各方面打理好，張亮還是可以擇出來，畢竟犯事的都是他手底下人，和他沒有直接的關系，只要沒人深究，總歸沒什么問題。
但怕的就是有人要深究，到時候拔出蘿卜帶出泥，他很難獨善其身。
對他來說，張亮是一枚棋子，但也是伙伴。
倆人從石林一路攜伴走到清河，走到今天，不得不承認，他能站到今天這個位置，離不開張亮的幫助。
在他需要成績的時候，張亮可以給他成績，在他需要運作的時候，張亮也能給他底氣。
可眼下，似乎快要到了棄車保帥的時候了。
等了快一個小時，宋援朝終于回來了。
“宋書記，那天早上出現在煙酒店的人全部找到了。”周同偉連忙起身遞給宋援朝一份資料，跟著說，“現在正在審訊錄口供，馬上會有結果。”
宋援朝翻開周同偉遞上來的資料，掃了一眼，隨后眉頭緊皺。
“這個開源典當行的老板是誰？”宋援朝抬頭看向周同偉。
“查過了，注冊登記的是一個叫張洪的人，快六十歲的一個老頭子。”周同偉說，“他，應該不是實際控制人。”
“那真正的老板呢？查了沒有？”宋援朝繼續問，“欠債還錢可以理解，但糾結一幫人上門討債，暴力威脅恐嚇，這是在做什么，黑社會嗎？清河的治安已經差到這個地步了？是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還是我們都有問題？”
宋援朝這一連串問題，如同一梭子打在了周同偉身上，給他來了個透心涼。
“宋書記，這個，黑社會，沒有吧。”周同偉試著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
“不是黑社會是什么？”宋援朝目光冰冷，盯著周同偉質問，“那個叫小娟的，全程都看到了，你沒聽到她怎么說？”
“這不是黑社會是什么！”宋援朝猛然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