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華的追悼會如期舉行,出乎意料的是,追悼會舉辦的異常順利,并沒有出現眾人擔心的突發情況,不止如此,趕來吊唁送林振華最后一程的人之多更令人意外,整個深港有頭有臉的生意人都到了,就連總督府那邊也派了代表。
這是林茵以及秦飛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的,林振華退居幕后已有多年,林氏集團一直是林生掌舵,就算他在深港有一些影響力,也不該是如此大的影響力。
林家現在是熄了火塌了臺的冷灶,無人問津才符合常理,趨之若鶩必然讓人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還有一件吊詭的事,黃明軒也來參加了林振華的追悼會,還代表深港商會進行了發言,對林振華很是情深意切的緬懷了一番,當時還提到了林生,為林生仗義執言,呼吁眾人不要以訛傳訛,呼吁他們尊重逝者,為林生正名。
黃明軒的發言不可謂不誠摯,若不是秦飛事先和對方有過接觸,知曉內情,肯定會以為這廝是林生生前的至愛親朋。
但不管怎么說,林振華的身后事順順利利風風光光的辦完了,眾人心中也都了卻了一種心事,尤其對林茵來說,父親此生的最后一程如此風光,身為女兒她心中很是寬慰,追悼會結束以后,旁人肉眼可見的看到她氣色好了許多。
追悼會結束的第二天上午,秦飛接到了趙真的電話,趙真給了他一個地點,要他立刻過去。
掛斷電話,跟家里交待了一下,秦飛立即開車出發,等到了趙真給的地址,已經是一小時后了,之所以開這么長時間,是因為秦飛橫穿了半個深港,又問了好幾個人,繞了好幾圈,才艱難找到地方。
地方是在深港的一處棚戶區,由一大片密集的違建樓組成,七八棟十幾層的磚混樓緊挨在一起,像是混凝土打造的森林,雜亂無章的管道電線如同藤蔓密密麻麻的交織,秦飛仰頭看著這片幽暗的森林,眼底的背景卻是明媚的藍天白云。
趙真怎么會來這種鬼地方!秦飛穿過黑噓噓的巷道,忍受著從破爛的井蓋里躥出來的氣味,在堆滿雜物的走廊里輾轉騰挪,終于找到趙真說的708號房,心中狠狠地吐槽。
“咚咚咚!”
秦飛抬手敲了敲門,等了有一分鐘沒人來敲門,但是能聽到屋里有動靜,像是桌椅摔倒的聲音。
“咚...”
秦飛再次抬手敲門,手剛碰到門板,門唰的一下從里面拉開了,跟著他就看到了趙真臟兮兮的臉,他像是在打掃衛生,額頭上汗水和灰塵混在了一起,大口喘著粗氣,只穿著一件白色背心,背心已經濕透,上面也到處都是土。
“你...大掃除呢?”秦飛瞪大眼睛問。
“要不說你聰明呢,快進來幫忙!”趙真罕見地沖秦飛笑了笑,一把將秦飛給拉進屋里, 哐一聲把門給摔上了。
進到屋內,秦飛下巴都快驚掉了,地上全是亂七八糟的垃圾,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墻上更是一團糟,一面糊著報紙,一面貼著性感火爆的歐美女郎,僅有的幾件家具,也都狼狽不堪,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你來這學雷鋒,給孤寡老人打掃衛生?”秦飛環視一圈后,盯著趙真問。
“什么孤寡老人,這是我自已住的地方。”趙真白了秦飛一眼,然后很是認真地說,“剛租的。”
“你腦子壞了,哪兒不能住,住這么個鬼地方。”秦飛大為震驚,“你要是找不到我給你找,要是讓思思知道你住這兒,她不得跟我拼命啊。”
“誰讓你跟她說了,這兒不挺好的嗎,人多熱鬧。”趙真說。
“你是不是對熱鬧有什么誤解,出去拎十個人回來,至少有八個都是混的,你管這叫熱鬧?”秦飛實在匪夷所思,他完全想不到趙真來這兒租房的理由,“快說,到底搞什么飛機!”
“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趙真問。
“九龍城寨。”秦飛微微皺眉,“怎么了?”
“九龍城寨知道是誰的地盤嗎?”趙真又問。
秦飛忽然間想到了什么,九龍城寨是勞工,偷渡者和底層人的聚居地,自然也是滋生黑幫最肥沃的土壤,這里肯定有成組織的幫派,但具體情況,他還真的沒有了解過。
“不知道。”秦飛搖了搖頭,環視一圈找了一把看起來還行的椅子坐下,抬頭看向趙真,“你快說行不行,別茶壺倒餃子一個一個往外崩。”
“九龍城寨是琛哥的地盤,也是深港三大黑幫之一,另外兩個,一個是興秀區的青幫,老大叫陳黑,外號黑哥,還有一個是新界的黃龍社,社長叫黃家明。”趙真說,“近些年來,青幫和黃龍社時有摩擦,但是九龍城寨一直安安穩穩,從不惹事。青幫主要經營的是賭場和娛樂會所,黃龍社則是專攻毒品,九龍城寨最不入流, 也就收點可憐的保護費。”
趙真說話的過程中,秦飛一直低頭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黃龍社的黃,跟黃明軒的黃,是不是一個黃。”趙真打量著秦飛,猜到了后者心中所想,“根據我目前的了解,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秦飛眉頭緊皺,抬頭看著趙真。
“說是,是因為黃明軒和黃龍社交往甚密,他和黃龍社社長黃家明的關系定然不差。”趙真說,“說不是,黃明軒一直做的都是正當生意,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所以你來這兒租房,是為了加入九龍城寨,成為琛哥手下的一員?”秦飛盯著趙真問,頓了頓悠悠說,“你跑這兒當臥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