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與姜七夜相隔三米距離，靜靜的對視著。
他沉默了一霎，沒有直接給姜七夜講解他的道理，反而提出了一個問題：“姜七夜，你修行至今，到底是為了什么？”
姜七夜愣了一下，轉(zhuǎn)身看向浩瀚星空，看著那一顆顆生命星球上繁衍生息的億億萬黑暗生靈，喝了口酒，淡淡的回應(yīng)道：
“起初是為了生存。
然后是為了更好的活著。
后來是為了自已及身邊人更好的活著。
再后來是為了整個人族更好的活著。
至于現(xiàn)在，我應(yīng)該是在追逐自已的道，也在踐行自已的道。
至高無上，亙古無敵，永生不死，都是我想要的……”
姜一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色澤，搖頭失笑道：“姜七夜，你不覺的自已很奇怪嗎？
你難道就沒發(fā)現(xiàn)，你的思想與你的追求，根本就是相互矛盾的嗎？”
姜七夜不解道：“什么意思？”
姜一說道：“你若是追求永生不死，其實你已經(jīng)做到了。
但凡達至主宰以上的強者，基本都能做到這一點。
就算是死亡，也只是生命的另一次開始。
至于至高無上，亙古無敵，這對于有情眾生來說，卻是一個永遠不可能達到的境地。
因為一切有情眾生，終歸只是大宇宙天道下的一小部分，不可能真正超脫。
而天道之下，陰陽相生相克，物極必反，一切事物總是在不斷的變化，不會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轉(zhuǎn)移。
如果你不能摒棄人類的思想，不要說亙古無敵，就算無敵于一時，也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姜七夜目光微動，隱隱明白了什么，他看著姜一笑問道：“你是想說魔龍珠吧？”
姜一沒有回避這一點，點頭道：“不錯。
人道的盡頭，其實是圣道。
但這條路已經(jīng)有人走過了，它屬于始圣太曦。
你就算走到極致，也不可能踏足始境，更不可能取代祂，因為每一位始境都是亙古唯一。
其實，我們的往世，早在億萬年前就已經(jīng)選好了一條路。
雖然這條路會無比艱難和坎坷。
但相對而言，應(yīng)算得上是一條通往始境的可行之路。
這條路立意高深，其盡頭甚至未必是始境，有可能更高。”
姜七夜好奇的問道：“哦？什么路？”
姜一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一條什么樣的路，但我知道這一切應(yīng)該都在魔龍珠內(nèi)。
畢竟，你這條線才是祂的主魂轉(zhuǎn)世，我所知的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姜七夜目光微動，問道：“祂，到底是誰？”
姜一：“不知道。”
姜七夜牙疼般的咧咧嘴，感到有點無語。
特么的，這家伙說了半天，大概率還是在夾帶私貨。
他問道：“那你還知道些什么？”
姜一見姜七夜對魔龍珠還是不太感興趣，也是有些無奈。
他繼續(xù)說道：“我還知道，那尊古魔其實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祂是誕生于數(shù)百億年前的始境。
祂恐怕早已不是原先的祂了。
就如同人道、圣道不可能亙古無敵一樣，魔道也同樣不行。
只要還在這片宇宙下，就逃不過陰陽變化和盛極而衰。
祂表面上的強大，應(yīng)該是一個群體的強大。
如果你無法從外部打敗祂，其實你可以試著融入祂，從內(nèi)部瓦解祂，謀奪祂的一切。
而且根據(jù)我的記憶，我們的往世，應(yīng)該早已在祂身上有所布局，從媧古神域之前就開始了。”
姜七夜聞言，輕輕挑了下眉頭。
他已經(jīng)明白姜一的意思了。
始魔雷古，很可能只是一個工具。
就如同吞天神鼎，不朽蒼龍骨，或者佛域的木魚。
祂的背后，可能代表著一個群體的意志和利益。
不過，姜七夜還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姜一的提議：“太危險了，我不會冒這個險。”
他好不容易逃出來，還要眼巴巴的送上門去被吃掉，這簡直不能忍受。
更何況，姜一的猜測也未必準(zhǔn)確……
不過在他看來，姜一的說法倒也并非毫無道理。
他已經(jīng)越來越感受到，人類的思想對他的束縛太大，已經(jīng)漸漸跟不上他的境界了。
按照人類的三觀，活著就是活著，有血有肉、有情有欲、有吃有喝的活著，這才是活著。
但實際上，到了他這等境界，無論以什么形態(tài)存在，只要意志不滅，就應(yīng)該算是活著。
譬如，變成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座山，一尊宮殿，一片世界……
又或者，變成類似太曦、蕭紅玉、太一、紫命、萬星之主以及一些帶著祂們原始烙印的本源能量，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化無端，歷盡滄海變遷……
可這樣的活著，在人類的思想中，與死了沒什么區(qū)別，幾乎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和樂趣。
祂們畢竟不是那個強大的始境了，也不是原先的生命個體了。
姜七夜直到現(xiàn)在，也無法接受這種思想轉(zhuǎn)變，內(nèi)心相當(dāng)排斥。
畢竟，他感覺自已還很年輕，真正活著的有效時間，才區(qū)區(qū)百年罷了，也很享受做人的樂趣。
也正因此，姜一能將被始魔雷古吞掉，視為一條修行路。
而他，卻只看做是去送死……
姜一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姜七夜，既然你如此堅持，我也不勸你了。
但你要明白，這方宇宙大概率正在走向衰亡，整個虛無中的本源能量已經(jīng)不多了。
佛域已即將被祂吞噬。
今后你就算把蒼龍神域和玄黃天域全部占為已用，也未必能支撐你沖擊始境。
更何況，你還要面臨其余幾位的激烈競爭。
而且，在今后漫長的歲月中，你一樣需要面對祂的突然襲擊，除非你摒棄輪回法則。”
姜七夜喝了口酒，灑然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將來真到了無路可走的境地，我或許會選擇一個舒適的姿勢，很愉快的被祂吃掉。”
其實他還可以選擇飛升。
但這兩個選擇，怎么看都不太靠譜的樣子，都不符合他的內(nèi)心。
只是眼下，他暫時還想不到第三種選擇……
姜一搖搖頭，倒也沒有再多說，身形漸漸消失了。
始魔雷古還在鯨吞佛域。
隨著時間的流逝，佛域諸天世界都在崩潰坍縮，漸漸化為一片混亂世界，整個佛域的本源能量越來越少。
一天一夜之后。
巨大的木魚已經(jīng)遍布裂痕，處于崩潰的邊緣，佛域本源已然百不足一。
但這時，始魔雷古竟然停了下來。
祂掃視了一眼破敗殘缺的佛域，又抬眼看向天外虛無，十八張臉上露出一絲絲怪異的笑容。
旋即，祂的龐大魔軀漸漸虛化消失了。
只余下一滴混沌神血魔，懸浮在空中，散發(fā)著湛藍的神光。
姜七夜一直靜靜的盯了一天一夜，也喝了一天一夜的酒。
他留在佛域的大多數(shù)黑暗之眼和金葉世界，都被吞掉了，進入了始魔雷古的腹內(nèi)。
由此他也能斷定，始魔雷古已經(jīng)離去了。
始魔雷古可能已經(jīng)遠遠的離開了這個時代。
甚至有可能離開了這方虛無宇宙。
反正離著他無比遙遠，遙遠到他與金葉世界的聯(lián)系都近乎斷掉。
“呵呵，還特意給佛域留下了一點，這算是下次收割的種子么……”
姜七夜輕吐了口酒氣，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冷笑。
他能感覺到，自已已經(jīng)被雷古盯上了。
或許就連蒼龍神域，也早已被盯上了。
始魔雷古這次降臨，可能本就是沖著蒼龍神域或者玄黃神域來的。
而佛域?qū)Φk來說，應(yīng)該算是個意外之喜。
無論如何，這一次始魔危機算是過去了。
往者已矣，生活還要繼續(xù)。
姜七夜收拾了一下心情，驅(qū)動吞天神鼎，在茫茫虛無中繼續(xù)前行，向著無限遙遠的蒼龍神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