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中,除開周青之外,顯然沒有第二個人,敢如此駁斥孫東海的觀點。
眾人不久前,才聽趙正匯報過和壽安公司有關的諸多案情,并且從田暖主任口中得到證實,趙正說的基本是實情。
如此情況下,趙正口中的壽安公司和孫東海口中的壽安公司,直接就成為了兩個壽安公司。
但真實情況,肯定不會這么大相徑庭。
這就說明,趙正和孫東海之間,肯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要么就是孫東海說的那般,壽安公司是合法經營的優秀企業,是嘉新區的納稅主力,是渭陽商界的標桿。
關于壽安公司的種種問題,普遍不是實情,很多都是惡意商業競爭。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對壽安公司立案調查,那就是被虛假案情裹挾,對守法企業的發展,造成了阻礙,也就是孫東海說的,破壞了渭陽的營商環境。
可如果趙正不久前說的,才是真相。
那壽安公司,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而且還是炸藥包不斷增加的定時炸彈。
現在這顆炸彈沒有爆炸,所以眾人能相安無事。
一旦這顆定時炸彈爆炸,這里絕大部分人,都要被不同程度追責。
在眾人心中思緒重重的時候,周青繼續開口說道:“數起命案,以及大量相關案情,難道可以用惡劣商業競爭來解釋?可以用維護營商環境來回避?”
不等孫東海開口,周青繼續說道:“壽安公司像這樣生產經營,本身就是對嘉新區,對渭陽營商環境最大的破壞。”
“我們當然不能全盤否定之前那些同志的工作成果,同樣不能全盤否認,區委及其他相關領導的定論及相關指示。”
“但我們身處在一個變化的世界之中,刻舟求劍是絕對錯誤的。”
“之前對壽安公司的調查,不一定完全正確。況且,新出現的大量案情表明,至少最近的壽安公司,出現了問題。”
“難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還不能對壽安公司,立案調查嗎?假如一個人二十歲以前是好人,就一定一輩子都是好人嗎?”
孫東海的雄辯,說白了還是利用他及區委、市委領導的權威壓人。
他的論斷,并非無懈可擊。
如果是以往,他這樣做其實沒有任何問題,因為分局上下,都不會出現強硬的反對聲音。
這次卻不行,周青根本就不吃這一套,別說他只是孫東海,他就算是魏濤本人,周青也只看事實,不看權威。
周青開口后,會議室中眾人,不由再度面面相覷。
盛鳴,秦玉紅,還有田暖眾人,都完全沒想到,孫東海回來后,他和周青直接就撕破臉皮,不留情面的開始正面硬拼。
雙方幾乎都沒有給對方留余地,這意味著不久的將來,這兩人百分百僅有一個能繼續留在分局。
孫東海剛才就一肚子火,周青此刻擺事實,講道理的對他進行逐一批駁,讓他瞬間就憤怒到極致。
“周青,別忘了,我才是局長!分局固然要講民主,但在一些極其重要,又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我這個局長,是可以命令你這個副局長的!”
孫東海這次,算是極為失態,風度全無。
和分局的前常務副局長王經明比起來,周青的表現更是無比突出。
像今天這個級別的會議,如果是王經明參會,只會成為孫東海的應聲蟲而已。
在孫東海像這樣開口后,周青依然面色極為平靜地回應:“如果你的命令正確,符合規章制度,符合組織規定,我當然會服從、擁護并堅決執行。”
“但你現在的命令,毫無道理,與組織規定及相應的規章制度皆不符合,這樣的命令,并不具備應有的效力,不僅是我,分局里任何一個人,都不應該服從。”
周青說完,李季同立刻出聲:“作為市紀委派駐分局的巡檢組組長,我不干涉分局的正常工作,但如果看到紀律問題,那就是我應該管理的范疇了。”
“嘉新區公安分局,既不能是某個人的一言堂,也不能是某個人或某一群人的獨立王國。”
“分局在日常工作中,必須遵守組織紀律,必須遵守相應的規章制度。”
孫東海通過會議廳中心腹的通風報信,對分局的一系列新變化,都已了如指掌。
他這時候,當然不會不知道李季同是何許人也。
李季同的級別和職務,其實都算不得什么,不過他是市紀委的人,手里拿著市紀委的尚方寶劍。
現在他像這樣說,其實就是在警告眾人,不要出現紀律問題。
孫東海目光陰沉的快速在周青和李季同身上掃過,這兩人的關系,他當然也是知道的。
心中雖然惱怒萬分,但孫東海終究還是沒有發作。
他冷哼一聲說道:“李組長說的非常對,分局確實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一言堂和獨立王國。既然周副局長認為我的命令,有失偏頗,那是否對壽安公司立案調查這件事,我們直接上會討論好了。”
“壽安公司的大概情況,大家也都清楚了。”
“那么,同意對壽安公司立案調查的同志,請舉手!”
孫東海說完,盛鳴,秦玉紅,田暖,李源,還有趙文聰等人,都沒有任何動靜。
最開始的時候,倒是有幾名所長,有些想舉手。
但在孫東海的目光,朝他們看過去時,眾人稍微抬起的手臂,迅速放下。
孫東海在分局經營多年,他的權威,不是那么容易撼動的。
除趙正之外,與會的所有所長副所長,都在孫東海的虎威下,不敢表態。
至于分局里的其他人,就更不會牽頭了。
壽安公司的案件,最后會如何發展,還要兩說。
可如果此刻就得罪了孫東海,得罪魏書豪,以及魏書豪身后的魏濤市長,那就是拿自已的前途在開玩笑。
如此一幕,讓趙正和韋勇,還有李季同都非常驚訝。
也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們才清楚,孫東海對分局有多高的掌控力,以及魏濤在渭陽巨大多大的威懾力。
以至于到了如此地步,還能出現這種無人舉手的可怕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