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喉結滾動了一下：
“主要是兩家外資企業因為國際形勢變化，臨時推遲了投資計劃，但我們正在接觸三家替代企業，這是他們的資料。”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
沈清婉接過文件，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不錯，準備得很充分。”
“應該的。”
高陽松了口氣，后背的襯衫已經濕透，緊貼在皮膚上。
考察接近尾聲時，沈清婉突然指向園區邊緣的一片空地：
“那里規劃的是什么？”
高陽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按照原計劃是二期工程的預留地，但我們最近有個新想法。”
他翻開筆記本最后一頁，“想建一個產業工人培訓中心，與企業合作定向培養技術工人。”
沈清婉眼睛一亮：
“這個想法很好，寫個詳細方案給我，下周常委會上討論。”
“好的，沈書記。”
高陽迅速記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天色漸暗，考察團準備返程。
沈清婉的黑色奧迪已經停在路邊，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就在沈清婉即將上車時，一陣嘈雜聲從路口傳來。
十幾個農民模樣的人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
“沈書記！請為我們做主啊！”
老者突然跪倒在車前，其他人也跟著跪下。
沈清婉愣在原地，高陽一個箭步上前：
“老鄉，有什么事起來說。”
“我們的地被收上去建開發區，可補償款一分錢沒見到啊！”
老者聲音顫抖，粗糙的手掌拍打著地面，“我兒子等著這錢治病呢！”
沈清婉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高陽，這是怎么回事？征地補償不是早就下發了嗎？”
高陽大腦一片空白，他清楚地記得上個月縣財政已經將款項撥付到位，他蹲下身扶住老者：
“大爺，您是哪個村的？補償款的事能詳細說說嗎？”
“我們是青山村三組的，地都被劃進了電子產業園。”
老者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知書，“縣里說錢已經打到鎮上了，可我們去鎮上問，說錢在村里，村里又說沒收到！”
沈清婉已經拿出手機：
“王秘書，立刻查一下青山村三組的征地補償款去向，要快。”
她掛斷電話，轉向高陽的眼神冷峻如冰：
“高陽，群眾工作不是這么做的，補償款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怎么能出這種問題？”
高陽感到一陣眩暈，他明明親自監督過這筆款項的發放流程：
“沈書記，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給您和鄉親們一個交代。”
“不是給我交代，是給老百姓交代！”
沈清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馬上成立調查組，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跪在地上的村民們開始哭泣，一個中年婦女拉住沈清婉的衣角：
“書記，您要為我們做主啊！我們不是刁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沈清婉彎腰扶起婦女：
“大姐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親自過問。”
她轉向高陽，壓低聲音：“高陽，這件事，你做的讓我很失望。”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高陽心上，他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低頭認錯：
“沈書記，是我的工作沒做好，我馬上處理。”
沈清婉上車前最后看了高陽一眼，那目光中的失望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人難受。
奧迪車緩緩駛離，留下一地塵土和跪拜的村民。
高陽掏出手機，手指微微發抖地撥通了鎮財政所所長的電話：
“劉所長，立刻把青山村三組的征地補償款發放記錄調出來，我現在就去你辦公室。”
掛斷電話，他扶起仍跪在地上的老者：
“大爺，您先帶鄉親們回去，我向您保證，三天之內一定解決這個問題。”
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高書記，我們信你，可要是...”
“沒有要是。”
高陽斬釘截鐵地說，“如果錢真的不見了，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給你們補上。”
回鎮政府的路上，高陽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有人截留了款項，還是單純的流程延誤？更讓他不安的是，沈清婉眼中的不信任——那比宋墨林的刁難更讓他心痛。
鎮政府大院燈火通明，財政所、國土所的工作人員都被緊急召集，高陽站在會議室中央，面色凝重：
“今晚大家辛苦一下，把每一筆款項的去向都查清楚，務必在二十四小時內查出結果。”
窗外，一輪冷月掛在天空，電子產業園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高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筆錢的問題，更是信任的危機，而他必須在時間耗盡前找到答案....
話分兩頭，奧迪公務車內，沈清婉緊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出她緊蹙的眉頭。
“丁妍，查清楚了嗎？”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電話那頭，秘書丁妍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沈書記，我剛從財政局調出撥款記錄。縣財政確實在兩周前收到了省里的專項征地補償款，但鄧縣長簽批了資金用途變更，把這筆錢轉到了縣交通局的賬戶上。”
沈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么理由？”
“說是‘應急道路修繕專項資金’。”
王巖頓了頓，“但我查了交通局的賬目，這筆錢實際上被用來填補縣財政上季度的稅收缺口了。”
沈清婉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她想起高陽剛才震驚又困惑的表情，想起村民們跪在地上粗糙的手掌和絕望的眼神，一股怒火從心底竄起。
“把相關文件全部復印，立刻送到我辦公室。”
她掛斷電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錯怪高陽了！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電子產業園工地上高陽汗濕的后背，想起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想起他談起村民時眼中閃爍的光亮——那是一個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干部的眼神。
“小趙，開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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