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站起身,簡明扼要地闡述了培訓中心的規劃、預算和預期效益。她的陳述條理清晰,數據詳實,高陽注意到幾位常委不時點頭表示贊同。
“根據最新統計,我縣技術工人缺口達1200人,而培訓中心建成后每年可培養500名合格技工,將極大緩解企業用工難問題?!鄙蚯逋竦穆曇魣远ㄓ辛?,“同時,我們計劃優先錄取脫貧戶家庭成員,確保這一惠民工程真正惠及最需要的群眾。”
鄧啟銘突然插話:
“趙書記,關于資金,我有些情況需要說明?!?/p>
他站起身,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省財政廳確實批復了一筆專項資金,但附加了嚴格的時間限制。我認為在當前財政壓力下,倉促上馬這樣一個投資巨大的項目,風險很高?!?/p>
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高陽看到幾位原本點頭的常委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鄧啟銘繼續道:
“而且,我查閱了相關資料,發現類似培訓中心在全省已有七家,利用率普遍不高。我們縣是否有必要重復建設,值得商榷。”
高陽握緊了手中的筆,這些論點與昨天宋墨林的說法如出一轍,顯然是事先商量好的。
沈清婉不慌不忙地回應:
“鄧縣長提到的兩點,我們都有充分考慮。關于時間限制,我們準備走綠色通道,相關申請材料已經準備齊全?!彼疽飧哧柗职l補充材料,“至于重復建設問題,我縣的產業結構和用工需求與其他地區有顯著不同?!?/p>
高陽迅速將準備好的材料分發給各位常委。材料中詳細列出了我縣機械制造、電子裝配等特色產業對技術工人的特殊要求,以及現有培訓機構的不足。
鄧啟銘翻看著材料,眉頭微皺:
“沈書記準備得很充分啊。不過,我還有個疑問——培訓中心的選址是否經過科學論證?據我所知,計劃用地周邊基礎設施薄弱,交通不便?!?/p>
這個問題明顯帶有刁難性質,高陽看到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剛要回答,高陽突然舉手示意發言。
徐懷遠做請的手勢:
“高陽同志有什么補充?”
高陽站起身,聲音沉穩:
“各位領導,關于選址問題,我想從基層實際情況做個說明。計劃用地雖然目前基礎設施不完善,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征地成本較低,能為項目節省大量資金?!?/p>
他翻開筆記本,繼續道:
“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恰好位于我縣三個工業園區的中心點,建成后將方便各園區工人參加培訓。我們已與交通部門協調,計劃新增兩條公交線路服務培訓中心?!?/p>
鄧啟銘冷笑一聲:
“高書記考慮得很周到嘛。不過,新增公交線路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這些成本計算進去了嗎?”
高陽早有準備:
“鄧縣長,根據我們的測算,兩條公交線路年運營成本約60萬元,而培訓中心每年可為園區企業節省招工成本近500萬元。這筆賬怎么算都是劃算的?!?/p>
會議室里響起低聲的議論,顯然高陽的數據打動了一些常委。
鄧啟銘臉色有些難看,又拋出一個問題:
“培訓中心的師資問題怎么解決?我們縣有足夠的技術人才擔任教師嗎?”
這次沈清婉接過話題:
“我們已經與省職業技術學院達成合作協議,他們將派駐骨干教師,同時我們也會從本地企業聘請高級技工兼職授課?!彼故玖艘环莺炗须p方蓋章的合作意向書。
辯論持續了近一小時,鄧啟銘提出的每個質疑都被沈清婉和高陽用詳實的數據和準備充分的方案一一化解。
最后,徐懷遠環視會場:
“各位還有什么意見?如果沒有,我們開始表決?!?/p>
表決結果出乎高陽的預料——除了鄧啟銘和另一位常委反對外,其他七位常委都投了贊成票。項目獲得通過!
會議結束后,高陽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沈清婉走到他身邊,低聲說:
“做得很好?!?/p>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高陽感到無比欣慰。他知道,這場勝利來之不易,背后是無數個日夜的辛勤準備和對群眾需求的深刻理解。
走出會議室時,鄧啟銘攔住了他們:
“沈書記,恭喜啊。不過項目通過只是第一步,后續還有很多關卡呢?!?/p>
沈清婉平靜地回應:
“謝謝鄧縣長關心。我們會一步一個腳印,把惠民工程落到實處?!?/p>
鄧啟銘意味深長地看了高陽一眼,轉身離去。高陽明白,這場斗爭還遠未結束,但今天,正義和民意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夜幕降臨,縣委大院的燈光漸次亮起。高陽站在停車場,看著沈清婉辦公室的窗戶依然透著光亮。
他掏出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電話。
“沈書記,還沒下班?”
高陽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格外溫和。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還有些文件要處理。高陽,你還沒回鎮上?”
“我在樓下等您?!备哧柹钗豢跉?,“今天項目通過,我想請您吃個飯,就當是慶祝?!?/p>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
“不必了,這都是分內工作?!鄙蚯逋竦穆曇粢廊还鹿k。
高陽握緊手機:“沈書記,您已經連續工作三十多個小時了。就算是機器也需要保養,何況是人?!彼D了頓,語氣更加誠懇,“就當是給我個機會感謝您的指導,那家店菜量足,味道好,您一定會喜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好吧,半小時后見。”
掛斷電話,高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快步走向縣委大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告訴司機先去最近的商場。
三十分鐘后,當沈清婉走出縣委大樓時,高陽幾乎沒認出她。褪去嚴肅的西裝,她穿著一件淺灰色V領針織衫,搭配黑色修身長褲,平日盤起的長發此刻柔順地垂在肩頭。月光下,她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堅硬的外殼,顯露出女性特有的柔和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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