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清婉的回復，高陽繃緊的后背終于松了幾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翻騰的怒火都壓進肺里，再緩緩吐出。
再抬頭時，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已經掛起了滴水不漏的職業(yè)微笑，對著還在指手畫腳的馬有福說道：
“馬主任批評得對。”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一把精準的量尺，
“備用耗材確實不該堆在消防通道，我們馬上整改。感謝督導組幫我們查漏補缺。”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wěn)，卻像一記悶棍敲在馬有福腦門上。
胖主任那張油光發(fā)亮的圓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
督導組其他人互相交換著眼色，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和馬有福拉開距離。
會議室里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馬有福的腮幫子抽搐了幾下，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高主任有這個覺悟就好！”
他故意把嗓門拔高，“安全問題可不是兒戲！這些都要寫進報告，一字不差地上報給賈縣長！”
他說著狠話，額頭上的汗珠卻出賣了他的心虛。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馬有福像只斗敗的公雞，非要盯著技術部的人把幾個破箱子搬來搬去。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活像是在拍什么重大案件現場。
臨走前，馬有福特意晃到高陽跟前。他湊得極近，那股子煙酒混合的口氣噴在高陽臉上：“年輕人，別以為有靠山就了不起。”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咱們走著瞧。
說完這話，他挺著啤酒肚鉆進公務車的樣子，活像只氣鼓鼓的河豚。
高陽目送車隊離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馬有福這份報告遞上去，就是給賈世仁遞了把刀。但最后這刀會捅到誰身上，還真說不準。
轉身時，他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技術部立刻整改！全體主管十分鐘后開會！”
聲音擲地有聲，“電工實訓區(qū)明天照常開課！”
風暴已經來了，但他高陽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昌明電子的用工合同就揣在他口袋里，而馬有福那份報告，說不定會變成搬起石頭砸自已腳的蠢事。
賈世仁重重地將茶杯頓在紅木辦公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光潔的桌面上，像他此刻焦灼的心緒。
窗外，產培中心的大樓在夕陽下依舊熠熠生輝，刺得他眼睛生疼。
“媽的！”
他低聲咒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馬有福剛剛匯報完督導檢查的結果，那些所謂的\"重大安全隱患\"在他看來簡直可笑——
幾箱備用耗材堆放位置不當？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連給高陽撓癢癢都不夠。
他抓起手機，撥通了馬有福的電話：
“老馬，你帶去的都是些什么人？連個像樣的把柄都抓不住！”
電話那頭傳來馬有福唯唯諾諾的解釋聲，賈世仁不耐煩地打斷：
“行了，這事先這樣。今晚的慈善晚宴，你讓夫人準時到。”
掛斷電話，賈世仁揉了揉太陽穴。
靠馬有福在縣里搞這些小動作，看來是撼動不了高陽的位置了。
沈清婉護犢子護得緊，而且產培中心本身確實運轉良好，抓不到真正的致命傷。
要想徹底奪過這塊肥肉，把高陽踢出局，甚至借此打擊沈清婉的威信，必須得有更硬的牌，更上層的力！
他需要一把能直接斬斷沈清婉和高陽保護傘的“尚方寶劍”
“篤篤篤”——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門開了，林雅琴站在門口，一襲墨綠色旗袍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身材，頭發(fā)挽成一個精致的發(fā)髻，耳垂上的翡翠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世仁，該出發(fā)了。”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賈世仁這才想起，今晚是本地首富錢夫人舉辦的慈善晚宴。
名義上是為“助學基金會”募捐實則是全縣權貴們展示實力、拉攏關系的場合。
作為縣長夫人，林雅琴自然是被重點“邀請”的對象。
“嗯。”
他站起身，整了整領帶，目光在林雅琴身上停留了片刻。雖然結婚多年，但妻子身上那種書卷氣與成熟風韻的結合，依然讓他偶爾會感到一絲驚艷。
“穿這么正式？”
他隨口問道，伸手想幫她整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領。
林雅琴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
“錢夫人特意囑咐要正裝出席。”
她頓了頓，“聽說今晚省里也會來人。”
賈世仁的眼睛一亮：“省里？誰？”
“不清楚，只是聽說。”
林雅琴轉身走向門口，“車已經在等了。”
…………………..
金碧輝煌的君悅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衣香鬢影間，本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悉數到場。
賈世仁一進門，就感受到無數目光投來，有諂媚的，有討好的，也有暗含敵意的。
“賈縣長！”
錢夫人——一位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快步迎上來，
“您能賞光真是我們的榮幸！”
賈世仁堆起標志性的笑容：“錢夫人客氣了，助學是好事，我們當然要支持。”
寒暄間，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尋找著可能的省里來人。
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宴會廳另一端的一個高大身影上。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的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舉手投足間透著從容與自信。他正被幾位本地企業(yè)家圍著，談笑風生。
賈世仁瞇起眼睛。那人看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那是方處長，”
錢夫人順著他的目光解釋道，“省發(fā)改委的方守正處長，專程來參加今晚的晚宴。聽說他和夫人還是高中同學呢！”
賈世仁心頭一震，轉頭看向林雅琴。只見妻子的表情瞬間凝固，手中的香檳杯微微晃動，酒液在杯中蕩起細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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