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對方問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督查室領導，您的問題，我可以明確回答。”
“第一，槍擊案發生在腐敗分子企圖滅口證人之時，與我和全體堅持正義的同志打擊腐敗的決心直接相關。”
“第二，我們所有的行動，均在法律法規和職權范圍內，并得到了省紀委的直接指導和授權。任何關于擅自、超出常規的說法，都是對奮戰在一線的紀檢和公安干警的侮辱。”
“第三，”高陽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
“我的情緒，是對犯罪分子無法無天的憤怒！是對無辜干部被滅口的憤怒！是對幕后黑手企圖一手遮天的憤怒！如果對這種行為保持冷靜和無動于衷，那才是最大的失職！”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道：
“請轉告省委領導，臨江的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也是我高陽第一個頂著！案子，我們會一查到底！真相，一定會水落石出！至于責任，等一切查清之后，該我高陽承擔的，我絕不推卸半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高陽這番硬碰硬的回應驚呆了。
周主任看著他，半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說，但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贊賞，有擔憂，更有一種同舟共濟的決然。
沈清婉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低聲道：
“你太沖動了…”
高陽轉過頭，看著她，看著周主任，看著周圍每一個眼神里帶著關切和緊張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手術室緊閉的門上，緩緩道：
“沖動嗎？也許吧。”
“但當他們用槍指著我們的時候，當他們對無辜者滅口的時候，當他們用官帽和程序來壓我們的時候，如果我們還想著四平八穩、左右逢源，那我們就已經不戰而敗了。”
“有些仗，可以輸，但不能怕。有些骨頭，可以啃不動，但不能不敢啃。”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帶著血跡斑斑的真實重量。
高陽掛斷省委督查室電話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并非因為恐懼，而是憤怒與一種極度壓抑后的生理反應。
走廊里落針可聞，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儀器滴答聲和那個小女孩被護士抱走時低低的、壓抑的抽泣。
周主任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死寂：
“高陽，你…”
他的話沒說完，是責備他太過剛硬，還是佩服他的膽色？似乎都不合適。
“周主任，”
高陽打斷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督查室的電話不是結束，是開始。他們這是在為后續處理我做輿論和組織鋪墊。我們必須更快。”
他的目光轉向剛剛安置好劉姐、臉色蒼白的沈清婉：
“清婉，縣委那邊的通報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嚴格按照你的意思。”
沈清婉快步走回來，眼神里滿是憂慮，“但輿論已經起來了，很多自媒體在帶節奏，說你是酷吏，為了政績不擇手段，逼死同僚。”
“讓他們說。”
高陽面無表情，
“現在最重要的是U盤里的東西和那三個槍手。鄭毅到哪了？”
話音未落，周主任的衛星電話響了。他立刻接起，是鄭毅。
“周主任！我們到了！東西已經安全交到韓主任手里！技術部門正在緊急解密！”
鄭毅的聲音帶著高速奔襲后的喘息，但更有一絲興奮，
“還有！路上我們突擊審訊了那個受傷的槍手！這家伙怕死，撂了！”
“說！”周主任按下免提，聲音急切。
“他承認是受一個綽號‘老刀’的中間人雇傭，目標是滅口錢衛東，如果能碰上您或者高縣長，就…就一并解決。
酬金五十萬，事先付了一半，通過境外加密貨幣支付。但他們只知道‘老刀’，上線是誰不清楚。”
“老刀？”周主任皺眉。
“我們查了！”
鄭毅語速更快，“這個‘老刀’是省城一個有名的黑市中間人，專門干臟活。
但就在半小時前，‘老刀’名下的一個秘密落腳點發生了一起煤氣爆炸，燒得面目全非，里面發現一具男性尸體…手法很專業，像是滅口。”
線索又斷了！對方清理痕跡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股無力感再次襲來。就在這時，高陽那部接收加密信息的手機又亮了。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段模糊的音頻文件，附言：
「“老刀”最后一個電話錄音。小心，聲音經過處理。」
高陽立刻點開播放，一個明顯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嘶啞陰冷的聲音傳出來，背景嘈雜，像是在某個娛樂場所：
這貨（指錢衛東）必須處理掉，做得干凈點，像意外…老板們很不高興…那個姓高的，太跳了，找個機會，讓他永遠閉嘴…錢不是問題…老規矩，走‘通達’的舊賬渠道…
錄音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老板們！ 不止一個！“
“通達的舊賬渠道”——再次指向已經破產并被昌榮收購的通達建材！
周主任眼神銳利如刀：
“通達的舊賬…這很可能是指他們以前用來洗錢和支付黑金的一條秘密財務通道！這條線不是早就斷了嗎？”
高陽猛地看向沈清婉：
“清婉！通達建材被昌榮收購前的所有原始賬目和憑證，不是說要移交省城總部嗎？走了沒有？”
沈清婉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沒有！按照程序，這類涉密資產的轉移需要多層審批和現場監督，因為昌榮自身涉案，轉移程序被我們緊急叫停了！
所有東西都還封存在縣經貿局的檔案庫里！我讓審計局派了兩個人守著！”
“立刻去檔案庫！”高陽和周主任幾乎異口同聲！這是一條被忽略的致命線索！趙昌榮想盡快拿走這些東西，就是為了徹底銷毀這條可能暴露他乃至更多人秘密資金流向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