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車在曠野中呼嘯疾馳，將燈火璀璨的省城遠(yuǎn)遠(yuǎn)拋在身后。
高陽靠坐在硬座車廂的角落，帽檐壓得很低，看似閉目養(yǎng)神，實則全身的感官都處于高度警戒狀態(tài)。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兩道視線，從不同角度，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張珩果然第一時間報信了。對方派來盯梢的人，在他登上這列唯一通往吳振邦老家那個方向的慢車時，就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
這在他的預(yù)料之中。他這顆“驚慌失措”、“倉皇離京”的棋子，越是表現(xiàn)得明顯，就越能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為后續(xù)真正攜帶證據(jù)撤離的同志創(chuàng)造機會。
只是，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前往老宅的路上，絕不會平靜。
列車在一個偏僻的小站緩緩?fù)？俊８哧柼崞鸷唵蔚男欣睿S著稀疏的人流下車。
站臺上燈光昏暗，空氣里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那兩道視線也緊隨其后下了車。
高陽沒有停留，快步走出車站，按照記憶中的草圖方向，融入了小鎮(zhèn)漆黑的街道。
他沒有選擇任何交通工具，那樣目標(biāo)太大，而是憑借過人的體力和記憶，沿著鄉(xiāng)間土路快速步行。
身后的“尾巴”也保持著一段距離，不即不離地跟著，如同黑夜里的鬣狗。
步行了近兩個小時，遠(yuǎn)處山坳里，幾點零星的燈火在望。吳振邦的老家快到了。那是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古村落。
就在經(jīng)過一片茂密的玉米地時，高陽眼神一凜，猛地向旁邊一撲！
“咻！”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夜風(fēng)掩蓋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他剛才位置的土路上，濺起幾點塵土。
消音手槍！對方竟然敢在野外直接動手！看來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格殺勿論，絕不允許他接近老宅！
高陽就地翻滾，躲入玉米地深處。密集的玉米稈成了最好的掩護。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對話聲。
“分開找！絕不能讓他跑了！”
兩個黑影端著槍，小心翼翼地鉆進了玉米地。
高陽屏住呼吸，如同潛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在玉米稈的縫隙間移動。
他對這種田野環(huán)境并不陌生，當(dāng)年在水庫調(diào)研，沒少鉆山溝莊稼地。
他利用風(fēng)聲和玉米葉的摩擦聲掩蓋自已的行動，繞到了一個黑影的側(cè)后方。
在那人警惕地轉(zhuǎn)頭看向另一邊時，高陽猛地暴起！一手閃電般捂住他的口鼻，另一手肘部狠狠擊打在他的頸側(cè)動脈上！
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去。
高迅速取下他的槍和通訊器，將人拖到更深處的田溝里隱蔽起來。整個過程發(fā)生在十幾秒內(nèi)，幾乎沒有發(fā)出大的聲響。
另一個黑影似乎察覺到不對勁，低聲呼喚同伴的名字，端著槍慢慢摸過來。
高陽伏低身體，如同融入地面的陰影。在那人經(jīng)過他藏身之處，注意力被前方吸引的瞬間，他猛地伸出腿！
“噗通！”那人被絆倒重重摔在地上，槍也脫手飛出。
他還來不及驚呼，高陽已經(jīng)撲了上去，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后腰，用從他同伴那里奪來的槍，冰冷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后腦勺。
“別動，別喊。”
高陽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氣，
“誰派你們來的？老宅那邊還有多少人？”
那人身體僵硬，顫抖著，卻咬緊牙關(guān)不肯說。
高陽手下用力，槍口狠狠一頂。
“王…王秘書…”那人終于崩潰，聲音帶著哭腔，
“老宅…老宅那邊應(yīng)該還有兩個人守著…讓我們把你解決在村外…”
王副市長秘書！果然是他！
高陽不再猶豫，用槍柄狠狠砸在他的后頸，將其擊暈。迅速搜走武器，將兩人背靠背捆好，塞住嘴巴，扔在田溝深處。
解決了尾巴，高陽不敢耽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村口摸去。
村子寂靜無聲，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吠。根據(jù)草圖，吳振邦的老宅在村子最東頭，一個背靠小山包的地方。
他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那棟孤零零的老宅輪廓隱在黑暗里，沒有燈光。
但一種職業(yè)的直覺告訴他，黑暗里藏著危險。他沒有從正門接近，而是繞到宅子后面，憑借敏捷的身手，翻過低矮的土墻，落入后院。
后院雜草叢生。他蹲在陰影里，仔細(xì)觀察。果然，在前門屋檐下的陰影里，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紅點——那是煙頭的亮光。
一個人正守在那里。
另一個人呢？
高陽屏息凝神，如同幽靈般貼著墻根移動，繞到宅子側(cè)面。一扇窗戶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里面是廚房，彌漫著一股灰塵和霉味。他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老宅內(nèi)部比想象中更大，結(jié)構(gòu)復(fù)雜。黑暗中，只能借助窗外微弱的月光勉強視物。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腐和死寂的氣息。根據(jù)吳振邦的草圖，東西藏在他臥室炕洞的一塊活磚后面。
他小心翼翼地向臥室方向移動，腳下老舊的地板發(fā)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就在他快要接近臥室門時，旁邊一個房間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咳嗽！
還有一個人！就在旁邊的房間里守株待兔！
高陽瞬間汗毛倒豎，身體僵在原地，緊貼在走廊的墻壁上，心跳如擂鼓。
里面的人似乎也被自已那聲咳嗽驚動了，安靜了一下，隨即傳來腳步聲，正向門口走來！
高陽眼神一厲，不再猶豫！在對方拉開門的一瞬間，他猛地將旁邊一個破舊的瓦罐踢向走廊另一端！
“哐當(dāng)！”瓦罐破碎的聲響在寂靜的老宅里如同驚雷！
“誰？！”房間里的人低吼一聲，下意識地朝聲響處舉槍望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注意力轉(zhuǎn)移，高陽如同獵豹般從門側(cè)撲出，整個人撞進對方懷里，同時一手精準(zhǔn)地格開他持槍的手，另一手握著的從盯梢者那里奪來的匕首，已經(jīng)冰冷的橫在了對方的咽喉上！
“別動。”高陽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