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9:15 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關于部分領導干部轉任非領導職務的議題,讓橢圓會議桌旁的空氣幾乎凝固。
“我堅決不同意!”旅游局黨組書記錢向東聲音洪亮,花白的頭發因激動而微顫,“我在旅游局二十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青州旅游剛要起勢,就讓我去坐冷板凳?高書記,這說得過去嗎?”
組織部長試圖緩和:“錢書記,組織上理解您的貢獻。轉任調研員也是為了……”
“為了什么?為了給某些人騰位置?”錢向東直接打斷,目光掃過會場,“我是不懂什么大數據、智慧旅游,但青州哪座山我沒爬過?哪個村的民宿老板我不認識?這些經驗,是年輕人坐在電腦前能搞明白的?”
高陽平靜地看著他,手指在《調整方案》上輕輕點著。這沉靜反而讓錢向東的氣勢一滯。
王哲適時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老錢,你的經驗寶貴。但現在的旅游發展,光靠熟人熟地不夠了。我們要的是全域旅游、品牌營銷。上次省里文旅檢查,我們智慧旅游平臺的數據接入率排倒數第三,這個問題怎么解決?”
錢向東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高陽這才緩緩開口:“經驗是財富,不能成包袱。老錢,你熟悉山水,這很好。市委正在籌劃‘青州文旅發展智庫’,正需要你把二十三年經驗系統梳理,為全市旅游規劃把脈。這個角色,對青州的貢獻不小。”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視全場:“調整的目的,是讓合適的人待在合適的崗位上。我們既要尊重歷史貢獻,更要直面現實需求。這件事,沒有退路。”
高陽的話,既給了臺階,也堵死了借題發揮的可能。錢向東愣了片刻,頹然坐下,嘟囔道:“智庫……那也得說話有人聽。”
“只要建議提得好,市委一定聽。”高陽立刻給出承諾。
會議最終原則通過調整方案。
上午 10:45 市委書記辦公室
散會后,高陽與王哲、紀委書記老林回到辦公室。
“滑坡災害的善后必須加快。”高陽走到窗前,“省調查組下周進駐,專門核查災害成因。我們要主動配合,但也要掌握主動。”
老林神色嚴峻:“高書記,我擔心的就是這個。現在外面有風聲,想把滑坡往‘人禍’上引,針對北部山區之前的坡地開發政策。”
王哲皺眉:“這是想從根本上否定我們的北部振興戰略?”
“沒錯。”高陽轉身,眼神銳利,“我們不能被動挨打。老林,你牽頭,組織審計、財政、自然資源局,成立內部核查組,搶在省調查組前面,把我們自已在政策執行、審批、資金使用上可能存在的問題,徹底自查一遍!有問題,自已先查出來,是主動;被別人查出來,就是被動!”
老林立刻領會:“明白!自已刮骨,好過別人動刀。”
高陽點頭,看向王哲:“重建工作,資金使用必須透明,所有流程在‘青州評議’平臺公開。”
王哲鄭重點頭:“放心,我會盯死。”
這時,秘書劉建斌敲門進來:“高書記,數據管理局李局長來了,說‘不動產聯動過戶’試點有重要進展。”
高陽與王哲對視一眼:“讓他進來。”
李局長快步走入,臉上帶著興奮:“高書記,王市長!‘不動產登記+水電氣聯動過戶’試點首月,辦理時限壓縮百分之八十!群眾滿意度百分之九十九!我們摸索的數據交換標準,得到了省數據局初步認可,準備推廣!”
高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來,只要我們方向對了,步子穩了,這塊基石,就能一點點壘起來。”
下午 3:00 市委小會議室
短暫的振奮后,壓力接踵而至。高陽召集了一個小范圍會議,研究省調查組到來的應對細節。
王哲拿出一份名單:“調查組組長是省自然資源廳趙勁松副廳長,副組長……是省紀委三室副主任孫浩。”
“孫浩……”老林沉吟,“他辦案以鐵面著稱,看來這次,省里是動了真格。”
會議室氣氛瞬間凝重。
高陽沉默片刻,敲了敲桌面:“既然動了真格,我們更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老林,自查報告必須客觀、全面,甚至要比調查組查得更細、更嚴!我們要交出去的,不是答卷,是一面鏡子,照出我們所有的問題,也照出我們刮骨療毒的決心。”
他看向王哲:“接待工作,你全權負責。原則只有一條:按規定,不越線;講禮節,不討好。尤其是對孫主任,一切公事公辦。”
王哲點頭:“明白。”
會議結束時,高陽單獨留下老林,低聲道:“老林,自查過程中,如果……如果發現涉及市級層面的問題,或者牽扯到某些敏感人物,不要有任何顧慮,第一時間直接向我匯報。”
老林神情一凜,重重點頭:“我明白輕重,高書記。”
下午 5:20 市委書記辦公室
夕陽西下,高陽獨自站在窗前。手機響起,是林清婉發來的信息:“省調查組名單看到了?壓力大嗎?”
高陽回復:“意料之中。基石穩固,不怕風浪。”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晚上回家吃飯。”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被晚霞染紅的城市。風已起于青萍之末,他能做的,就是握緊舵盤,引領青州這艘航船,穿越即將到來的風暴。
餐桌上簡單的三菜一湯,冒著溫熱的氣息。林清婉給高陽盛了碗飯,看著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凝重,輕聲問:“調查組的事,很棘手?”
高陽接過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棘手在預期之內。趙勁松副廳長是技術型干部,講究證據和邏輯,溝通起來相對容易。關鍵是省紀委的孫浩……”他頓了頓,夾了一筷子青菜,“他來,意味著上面有人關注,或者說,有人把‘材料’遞上去了。目的不僅僅是追責滑坡本身。”
林清婉立刻明白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是想借機否定北部振興戰略,動搖你改革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