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深化改革座談會上的發言,比預想中引起更大的反響。
高陽沒有空談理念,而是用“青州評議”平臺上一個具體的差評整改案例、用“不動產聯動過戶”從群眾跑腿到數據跑路的轉變過程、用干部在推動“工業上樓”項目中的困惑與《容錯糾錯辦法》帶來的底氣,生動勾勒出青州在治理現代化道路上的探索與思考。
主持會議的省委主要領導在總結時,特意點名表揚了青州的實踐,稱其“體現了問題導向和基層智慧”,
“敢于直面真問題,探索新路徑,這種改革銳氣值得肯定”。
這幾句話,如同春風,不僅吹散了高陽心頭的些許陰霾,也隨著會議簡報的下發,迅速傳回了青州。
當高陽和王哲乘車返回青州時,他們能明顯感覺到氣氛的不同。
市委大樓里,干部們打招呼時眼神里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和隱約的振奮。省委的肯定,如同一顆定心丸,讓之前因調查而有些惶惑的人心,迅速安定下來。
然而,高陽并沒有絲毫放松。他清楚地知道,省委的肯定是對過去探索的認可,但未來的路依然充滿挑戰,尤其是調查組還在青州,孫浩那雙銳利的眼睛,絕不會因為省里的幾句表揚就輕易移開。
果然,他回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喝口水,紀委書記老林就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復雜的神情。
“高書記,您回來了。省里的會……”老林欲言又止。
“很成功,省委主要領導肯定了我們的方向。”高陽點點頭,示意他坐下,“說吧,家里情況怎么樣?孫主任那邊有什么新動向?”
老林深吸一口氣:
“您和王市長在省里開會期間,孫浩的調查一點沒停,而且……方向似乎更集中了。他約談了當初負責北部山區幾個重點項目規劃評審的幾位專家,反復詢問當時評審的細節,特別是關于地質風險評估的環節。
而且,他調閱了韓斌同志擔任分管副市長期間,所有涉及北部山區項目審批的會議紀要。”
高陽眉頭微蹙:
“他在試圖構建一個鏈條,從規劃評審的科學性,到審批決策的合理性,再到可能存在的利益關聯。韓斌那邊有什么反應?”
“韓斌還是很鎮定,甚至主動向調查組提交了一份他自已梳理的‘情況說明’,詳細列舉了他在任期間推動北部山區發展的考量、每個重大項目的決策過程,以及他認為當時面臨的客觀條件和壓力。
他承認在一些項目上存在‘重發展、輕風險’的傾向,但再次堅決否認個人有任何違紀違法行為。”老林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孫浩似乎并不滿足于此。
他私下找過一兩個已經退下來的、當年和韓斌共事過的老同志,問話內容……很敏感,涉及一些可能存在的‘小圈子’和‘打招呼’的情況。”
“小圈子……”高陽重復著這個詞,眼神變得深邃。他知道,這才是最危險的領域。
如果孫浩最終將調查焦點從“工作失誤”引向“團團伙伙”和“利益輸送”,那么性質就完全不同了,波及范圍也會更廣。
“我們自已的核查呢?有沒有發現指向性更明確的證據?”高陽問。
“暫時還沒有直接證據。那些程序瑕疵和資金疑點,最多只能說明監管不力,很難直接與韓斌個人掛鉤。
除非……除非有內部人站出來,或者找到確鑿的物證。”老林回答道。
高陽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省委的肯定帶來了有利的輿論環境,但孫浩的調查卻在向更深處掘進。這是一場耐力與智慧的比拼。
“繼續配合調查,他要什么給什么。”高陽最終指示道,“但是,老林,你要把握住一點,我們的自查和他們的調查,根本目的不同。
我們是為了解決問題、改進工作,防止悲劇重演;他們是為了追責。
所以,我們的重心不能亂,該推進的工作,尤其是防災減災、民生改善和經濟發展,必須強力推進,要用發展的成果來回應一切質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秩序井然的市委大院: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召開市委專題會議,聽取‘青州評議’平臺運行情況及問題整改落實的匯報。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青州的注意力,始終牢牢釘在發展和為民服務上。”
“好的,高書記。”老林領命,猶豫了一下又問,“那……韓斌那邊?”
高陽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帶著力量:“依法依規,實事求是。既不能因為他是老同志就網開一面,也不能因為外界壓力就妄加揣測。一切都用證據說話。”
老林離開后,高陽獨自站在辦公室里。從省城帶回的贊譽猶在耳畔,但青州本地的局勢卻依然暗流洶涌。
他感覺肩上的擔子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為獲得了更高層面的關注而變得更加沉重。這歸來的重量,是信任,更是責任。他必須帶領青州,在肯定與審視并存的環境中,走穩接下來的每一步。
市委專題會議在務實的氣氛中召開,重點聽取了“青州評議”平臺運行滿月的情況匯報。數據管理局李局長詳細展示了平臺收到的各類評價、訴求分布圖,以及各部門的響應率、解決率和群眾滿意度。
“平臺運行以來,共收到有效評價和訴求一萬三千余條,其中涉及城市管理、民生服務的占比超過七成。”李局長指著大屏幕,“總體響應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問題解決率百分之八十五,群眾滿意度穩步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二。特別是‘即辦件’機制,針對路燈不亮、水管破裂等突發問題,要求四小時內響應,二十四小時內處置,得到了群眾廣泛好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