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后者，他的級別和位置，能接觸到哪些層面的信息？
“不能直接碰李副主任。”
高陽立刻否定了這個冒險的想法。
那無異于打草驚蛇。
但可以通過沈清婉，觀察李近期的工作動態(tài)，關注點有無異常變化，特別是與涉外基金、文化交流項目相關的文件流轉或會議安排。任何細微的偏移，都可能指向“銀杏”背后的意圖。
“外圍關系人……”
“園丁”的建議是關鍵。
高陽開始在自已的記憶庫里搜索。
他想起一位多年前有過數(shù)面之緣的大學校友，現(xiàn)在某家財經(jīng)媒體做主編，曾多次報道過跨國企業(yè)在華投資，似乎點評過“博睿咨詢”的某個案例，評價頗為“客觀”。
這個人，或許是一個切入點。以討教商業(yè)動態(tài)為名，進行一次看似隨意的接觸，不會引起太大注意。
更重要的是資金流向。
高陽清楚，無論偽裝多么完美，資金的轉移總會留下痕跡。
基金會向河陽項目的輸血，“博睿咨詢”看似合法的咨詢費收入，以及可能存在的、流向某些個人賬戶的“顧問費”或“捐贈”，這些才是能釘死對方的證據(jù)。但這需要極高的權限和技術手段，不是他能獨立完成的。
“園丁”提到“重點監(jiān)控”，說明上級已經(jīng)在行動。他能做的，是提供更精確的指向，比如，提示關注與“銀杏”關系密切的特定離岸公司或慈善信托。
風險評估。 高陽冷靜地分析著自身處境。“失意者”的角色目前看來是成功的，但“銀杏”那種級別的人物，絕不會輕易相信表象。自已的任何主動出擊，都可能被解讀為試探，進而引來反制。
接近外圍關系人風險相對可控，但必須自然，不能有任何功利性痕跡。
同時，要準備好應對可能的試探，甚至是陷阱。對方可能會拋出一個誘餌，測試他知道多少，或者試圖誤導調查方向。
沈清婉的角色。
她是他在體制內唯一可信的耳目，也是他最脆弱的一環(huán)。必須確保她的絕對安全。
聯(lián)系要更隱蔽，信息傳遞要加密，盡量減少直接接觸。要提醒她，警惕任何來自李副主任或其他可疑方向的“善意”或“工作安排”。
思路逐漸清晰。高陽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他就像一個在黑暗森林里尋找特定獵物的獵人，看不到全貌，只能通過風聲、落葉、模糊的足跡來判斷方向。每一步都充滿未知，但每一步都必須踏出。
他拿起那個不常用的手機，給沈清婉編輯了一條看似尋常的短信，約她明天中午在單位附近一家味道普通、人流不小的面館“偶遇”吃午飯。這是他們約定的低風險見面方式。他需要當面和她溝通李副主任和資金流向線索的重要性，文字不夠安全。
然后，他找出那位財經(jīng)媒體主編的名片，斟酌著措辭，準備發(fā)一封簡短、客氣、不顯得突兀的郵件，借口是近期養(yǎng)傷有些思考，想請教一些關于跨國企業(yè)本土化戰(zhàn)略的新趨勢。
做完這些，高陽并沒有感到輕松。
他知道，網(wǎng)已經(jīng)撒出去了，但最終是網(wǎng)住獵物，還是被獵物撕破網(wǎng)，還是未知數(shù)。“銀杏”和他背后的勢力，經(jīng)營多年，根深蒂固，絕非易與之輩。這場較量，是耐心、智慧和意志的終極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恐懼和焦慮無濟于事，唯有保持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更深入地研究“博睿咨詢”公開的客戶名單和項目報告，試圖從那些光鮮的文字背后，找出邏輯的裂縫，或是與河陽項目、環(huán)太平洋基金會存在間接關聯(lián)的蛛絲馬跡。
夜晚還很長，而織網(wǎng)者的工作，才剛剛開始。每一個微小的發(fā)現(xiàn)，都可能成為最終撕開黑暗的關鍵線索。高陽的眼神，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堅定而銳利。
面館里人聲嘈雜，蒸汽氤氳。高陽和沈清婉坐在靠墻的角落，面前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幾乎沒動。
“李副主任最近很反常，”沈清婉用筷子輕輕攪動著面湯，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周圍的喧鬧淹沒，“他以前對這類涉外研修班興趣不大，但現(xiàn)在幾乎逢會必提，還親自審核報名名單，尤其關注幾個年輕、背景相對簡單的干部。”
高陽夾起一筷子面，慢慢吃著，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字。“關注年輕干部？”這有點意思。年輕，意味著可塑性更強，背景相對干凈，也更容易控制。是為基金會物色新的、更隱蔽的“白手套”？
“嗯，而且他最近私下見了幾次國資委和商務廳的人，談的都是些常規(guī)合作，但氣氛……有點過于熱絡了。”沈清婉補充道，“我留意了一下他們討論的幾個合作意向書范本，里面有幾條關于知識產(chǎn)權共享和海外收益分成的條款，措辭非常寬松，幾乎是為資金跨境流動大開方便之門。”
資金流向！高陽精神一振。這和他之前的猜測對上了。“銀杏”的觸角正在試圖延伸向更實際的經(jīng)貿領域，以合法合作掩蓋非法目的。
“有沒有可能，拿到這些意向書的更詳細版本，或者相關的會議紀要？”高陽問。
沈清婉搖搖頭，眼神凝重：“很難。李副主任很謹慎，相關材料他的秘書親自保管，電子版也加密。強行接觸風險太大。”她頓了頓，“不過，我記下了那幾個合作項目涉及的主要企業(yè)名字，有一家‘東南亞跨境投資公司’，名字聽起來普通，但我查了一下，注冊地在開曼群島，股權結構非常復雜。”
開曼群島…… 高陽記下了這個名字。這是資金洗白的典型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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