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分榜前,氣氛依舊熱烈而緊繃。
慕容曉曉凝視著懸浮的光幕,看著自己玉牌上“二百三十二”的積分,卻僅列第三。
榜首“凌天宇”二百九十八,次席“顧淵”二百八十六,這兩個名字如同兩座大山,壓在她的前方。
她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清冽的眸子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震動與不甘。
慕容曉曉,慕容世家當(dāng)代家主獨(dú)女,天生水靈之體,自幼便被家族傾盡資源培養(yǎng),不足百歲便領(lǐng)悟水系雙奧義,被譽(yù)為玄幽府境內(nèi)千年不遇的奇才,心氣之高,可想而知。
此次進(jìn)入南天古境下境,她本就志在必得,欲奪魁首,為家族再添榮耀,也為自己奠定無上道基。
然而,此刻卻被兩個名不見經(jīng)傳、同樣不足百歲的“散修”壓過一頭!
“凌天宇……顧淵……”她紅唇微動,無聲地念著這兩個名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開始搜尋。
很快,她鎖定了目標(biāo)。
遠(yuǎn)處那個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冰冷氣息的灰衣青年,正是凌天宇。
其面容年輕得過分,眼神卻深邃凌厲,氣息凝練如淵,站在那里,即便沉默,也自有一股令人側(cè)目的孤傲與強(qiáng)大。
另一個方向,與南炎國之人站在一起的青衫少年,便是顧淵。
同樣年輕,面容清俊,氣質(zhì)卻更為內(nèi)斂平和,若不細(xì)察,幾乎感覺不到他身上有太強(qiáng)的仙元波動,唯有一雙眼眸格外清澈明亮,偶爾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邃。
“竟然……真的都如此年輕。”慕容曉曉心中暗忖,一絲疑慮升起,“散修……不足百歲……能有如此成就?”
“曉曉?!眱晌荒饺菁议L老走了過來,正是慕容洪與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
慕容洪低聲問道:“關(guān)于仙皇殿內(nèi)之事,你可還記得什么?”
慕容曉曉收回目光,緩緩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困惑:“洪長老,孫長老,我只記得如何獲得最初的十二個積分,之后……記憶便模糊了,仿佛隔著一層濃霧,只能感覺到似乎經(jīng)歷了非常激烈的爭奪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悟,但具體細(xì)節(jié),全然想不起來?!?br/>她頓了頓,目光再次瞟向顧淵和凌天宇的方向,問道:“洪長老,那凌天宇與顧淵,究竟是何來歷?當(dāng)真是散修?”
慕容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面色凝重地點(diǎn)頭:“據(jù)目前所知,登記信息確實(shí)如此。皆來自千國之地,無明確宗門背景。那顧淵是南炎國舉薦,凌天宇則是東明國舉薦。此二人……著實(shí)古怪。不足百歲之齡,積分卻能力壓于你,若非身懷驚天奇遇,便是本身底蘊(yùn)遠(yuǎn)超我等預(yù)估。曉曉,此二人,需多加留意?!?br/>慕容曉曉抿了抿唇,沒有接話,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芒。
留意?
何止是留意。
被兩個同齡的散修壓過,對她而言,絕非僅僅是一次排名失利那么簡單。
這時,慕容洪清了清嗓子,再次揚(yáng)聲,聲音蓋過全場嘈雜:“諸位!既已出得南天古境,且積分榜已定,按照慣例,請各位先回歸各自舉薦勢力所在,稍后自有三宗兩族執(zhí)事安排后續(xù)事宜,統(tǒng)計積分,發(fā)放獎勵!”
話音落下,人群開始涌動,各自朝著所屬勢力的平臺區(qū)域匯聚。
顧淵與黃鎮(zhèn)麟轉(zhuǎn)身,朝著南炎國天子胡烈所在之處走去。
胡烈早已望眼欲穿,此刻見顧淵走來,臉上頓時堆滿笑容,大步迎上,重重拍了拍顧淵的肩膀,聲如洪鐘:“顧小友!好!好啊!積分榜第二!哈哈哈哈哈!真乃天佑我南炎!此番你立下大功,回去之后,寡人必有厚賞!不,是重賞!”
他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似乎暫時將喪子之痛拋在了腦后。
顧淵的排名,帶給南炎國的利益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足以讓他在周圍各國、各勢力面前大大漲一回臉,獲得的資源獎勵更是難以估量。
他又看向黃鎮(zhèn)麟,笑容不減:“鎮(zhèn)麟也不錯!殺進(jìn)了前一百!沒給你黃家,沒給寡人丟臉!”
黃鎮(zhèn)麟連忙躬身行禮,態(tài)度恭謹(jǐn)。
他下意識地又抬眼掃了一下空中的積分榜,目光在榜尾附近搜尋。
忽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黃鎮(zhèn)麒”,排名第九十七。
他心中一喜,四哥也活著出來了!
但旋即,他又仔細(xì)掃了一遍前三百名,卻始終沒有找到“胡承宇”三個字。
黃鎮(zhèn)麟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身前面帶笑容的胡烈,欲言又止。
胡烈察覺到他細(xì)微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擺了擺手,聲音低沉了幾分:“不必找了。承宇他……命牌已碎。殞落了?!?br/>黃鎮(zhèn)麟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恰到好處的悲戚與震驚,連忙低頭勸慰:“陛下節(jié)哀……太子殿下他……天妒英才??!”
周圍南炎國的隨行官員、供奉們,也紛紛收斂了因顧淵排名帶來的喜色,換上肅穆哀戚的表情。
顧淵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他對胡承宇并無好感,其生死與他無關(guān)。
此刻,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圍那些投射過來的、含義復(fù)雜的目光上。
果然,不少其他勢力的人見顧淵回到南炎國陣營,紛紛圍攏過來,臉上堆著笑容,說著恭賀的話語。
“恭喜胡天子!南炎國此次真是出了真龍??!”
“顧小友天縱之資,將來必成大器!”
“胡天子慧眼識珠,舉薦之功,令人欽佩!”
恭維之聲不絕于耳,但顧淵能清晰感受到,這些笑容背后,隱藏著深深的嫉妒、探究,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南炎國籍籍無名,卻因他顧淵一人,在此次南天古境中異軍突起,分走了本屬于那些傳統(tǒng)強(qiáng)國的榮耀與資源,豈能不招人眼紅?
不遠(yuǎn)處,東明國天子所在平臺,氣氛更是熱烈。
東明國天子親自攜眾臣迎下臺階,滿面紅光,親自將凌天宇迎回,笑聲爽朗,幾乎傳遍半個湖面:“凌小友!魁首!積分榜魁首!哈哈哈哈!天佑?xùn)|明!小友真乃神人也!快請!快請上座!”
那份喜悅與激動,比之胡烈有過之而無不及。
東明國國力本就在南炎國之上,此次奪得積分榜首,收獲將更為驚人,足以讓東明國在玄幽府境內(nèi)的地位再上一個臺階。
慕容曉曉也被慕容世家的人簇?fù)碇畛?、賀喜之聲環(huán)繞。
她保持著世家貴女的得體微笑,一一應(yīng)對,但眼角的余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顧淵和凌天宇所在的方向。
榜首與次席……兩個來自千國之地的散修。
這個事實(shí),像一根刺,扎在她驕傲的心上。
她慕容曉曉,慕容家傾力培養(yǎng)的明珠,竟然被這兩人壓了一頭?
那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和濃濃的好奇,在她心底交織升騰。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榜首的榮耀上。
人群外圍,司馬家族所在區(qū)域,氣氛一片肅殺陰沉。
大長老司馬東熙,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古板嚴(yán)厲的老者,此刻正負(fù)手而立,一雙老眼如同鷹隼般銳利,緩緩掃視著全場。
尤其是在積分榜前列的凌天宇、顧淵、慕容曉曉等人身上停留最久。
他周身散發(fā)著森寒的氣息,讓周圍司馬家的人都噤若寒蟬。
司馬淳,他最看重的嫡孫,家族未來希望之一,領(lǐng)悟了雙奧義的頂尖天才,竟然殞落在了南天古境下境!連尸體都未曾帶回!
“查!”司馬東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無論是誰,膽敢殺我司馬家麒麟兒,必要他血債血償!”
旁邊,東方家族的方向,同樣彌漫著悲痛與憤怒。
東方溯,東方家年輕一輩的領(lǐng)軍人物,也隕落了。
東方家的幾位主事者臉色鐵青,目光如刀,在人群中逡巡。
終于,司馬東熙向前踏出一步,蒼老卻雄渾的聲音瞬間壓過了場中大半的喧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老夫司馬東熙,司馬家大長老!”
全場一靜,無數(shù)道目光匯聚過去。
司馬東熙目光冷冽如冰,緩緩掃視,繼續(xù)道:“我司馬家子弟司馬淳,不幸殞落于南天古境之內(nèi)。若有哪位道友,能提供關(guān)于殺害司馬淳兇手的線索,無論何人,無論線索是否確鑿,只要對我司馬家追查真兇有所助益,我司馬家必有重酬!王品功法、仙晶礦脈、王品仙器……皆可商量!”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司馬家這是下了血本了!
王品功法、仙晶礦脈、王品仙器……任何一樣,都足以讓無數(shù)修士瘋狂!
緊接著,東方家族一位氣息深沉的老者也站了出來,聲音同樣響徹四方:“我東方家亦然!但凡能提供殺害我東方家子弟東方溯線索者,我東方家,同樣許以重利!絕不食言!”
兩大七品家族,同時懸賞尋兇!
而且目標(biāo)直指各自家族最出色的子弟之死!
這陣仗,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以及這兩大家族滔天的怒火與決心。
場中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不少人目光閃爍,暗暗打量積分榜前列之人,尤其是凌天宇和顧淵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黑馬”,心中難免生出各種猜測。
畢竟,有能力殺死司馬淳、東方溯這等天才的,最有可能的,便是同樣名列前茅的這幾人。
火煞宗、厚土宗等宗門的長老,見司馬、東方兩家表態(tài),也蠢蠢欲動,想要站出來懸賞尋找殺害楊森、譚達(dá)的兇手。
然而,就在這暗流洶涌、眾人心思浮動之際——
“哼!”
一道冰冷、沙啞,仿佛兩塊生鐵摩擦發(fā)出的冷哼聲,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看來,你們二人是完全不將我們?nèi)趦勺宸旁谘劾锪耍 ?br/>冷哼與話語,如同冰錐刺入沸騰的油鍋,瞬間讓整個云煙湖上空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驚疑、敬畏、探尋,齊齊投向那架最為顯眼、通體由溫潤白玉打造的無頂轎輦。
轎輦上,那位身著華美錦袍、容貌俊美近乎妖異的青年男子,合歡仙宗三宗主閻狩,依舊保持著慵懶斜倚的姿態(tài),一手支頤,另一手把玩著流光溢彩的玉佩,仿佛剛才那聲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冷哼并非出自他口。
他眉眼間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一絲,目光不再漫不經(jīng)心,而是如同兩柄浸了寒冰的薄刃,緩緩掃過司馬東熙、東方家族那位長老,以及蠢蠢欲動的火煞宗、厚土宗等人所在的方向。
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論修為高低,皆感遍體生寒,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恐怖的存在鎖定,體內(nèi)仙元運(yùn)轉(zhuǎn)都出現(xiàn)了剎那的凝滯。
“壞了規(guī)矩,就得付出代價?!遍愥鞯穆曇粼俅雾懫?,依舊清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漠然,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小事,“南天古境的鐵律,什么時候輪到你們這些阿貓阿狗,在這里討價還價,懸賞尋仇了?”
他的話語并不如何嚴(yán)厲,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嘲弄,但其中蘊(yùn)含的威壓與殺意,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司馬東熙臉色陣青陣白,身為司馬家大長老,何曾被人如此當(dāng)眾稱作“阿貓阿狗”?
一股羞怒直沖頂門,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或警告,可對上閻狩那雙看似含笑、實(shí)則冰冷無情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東方家族那位長老,更是冷汗涔涔,下意識地后退了小半步。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點(diǎn)之時——
閻狩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fā),沒有玄奧復(fù)雜的法訣手印。
他只是隨手將那枚把玩的玉佩往轎輦的軟墊上一丟,然后,抬起了那只一直支著下頜的、修長白皙的手。
食指與中指并攏,對著司馬東熙所在的方向,隔空,輕輕一劃。
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拂拭琴弦,又似文人提筆,欲要作畫。
然而,就在他指尖劃過的瞬間!
“嗤啦——!”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裂帛之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神魂深處!
司馬東熙身前的虛空,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一道筆直的、纖細(xì)的黑色裂痕!
裂痕長約三尺,邊緣平滑無比,仿佛空間本身被最鋒利的刀刃精準(zhǔn)地切開。
裂痕內(nèi)部,并非尋常的空間亂流,而是一片深邃到極致的黑暗,散發(fā)著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jī)的死寂氣息!
這道黑色裂痕出現(xiàn)的速度太快,太突兀,距離司馬東熙也太近!
近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閃避動作!
他甚至只來得及將驚駭?shù)哪抗馔断蚰堑懒押?,腦海中剛剛升起“空間撕裂?”的念頭——
黑色裂痕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一閃。
下一刻,司馬東熙整個人,從眉心到胯下,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均勻的兩半!
沒有鮮血狂噴,沒有內(nèi)臟四濺。
被切開的兩半軀體,切口處光滑如鏡,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焦黑之色,仿佛所有生機(jī)在瞬間被那黑色裂痕中蘊(yùn)含的恐怖力量徹底湮滅。
兩半殘軀保持著站立和驚駭?shù)谋砬?,在原地僵持了剎那,隨即失去所有支撐,如同兩截被燒焦的枯木,朝著下方云煙湖直直墜落。
直到這時,他腰間懸掛的一枚護(hù)身玉符才“啪”地一聲碎裂,但顯然毫無作用。
一枚古樸的納戒和一件靈光黯淡的內(nèi)甲,從殘軀上脫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輕飄飄地飛向閻狩的轎輦。
閻狩看都沒看那飛來的納戒和內(nèi)甲,只是隨意地曲指一彈。
一道細(xì)微的粉色流光后發(fā)先至,精準(zhǔn)地撞在納戒和內(nèi)甲之上。
“噗”
“噗”
兩聲輕響。
那枚顯然品階不低的納戒和那件防御內(nèi)甲,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當(dāng)空炸裂,化為齏粉,隨風(fēng)消散。
連戰(zhàn)利品都懶得收取,直接毀去!
這是何等的不屑與霸道!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輕描淡寫卻又狠辣到極點(diǎn)的一幕驚呆了。
一位仙君中期、聲名赫赫的司馬家大長老,就這么……沒了?
僅僅是一指劃過,如同抹去紙上的一點(diǎn)墨漬?
甚至連全尸都沒留下,隨身寶物都被隨手毀掉?
這份實(shí)力,這份視仙君如螻蟻的心性,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連顧淵心中都是凜然。
他知道閻狩很強(qiáng),但沒想到強(qiáng)到這種地步,手段更是如此酷烈果決。
這絕非尋常仙君后期能做到的,恐怕……已觸摸到更高的門檻。
司馬家族剩下的人,個個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連悲憤都不敢流露,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東方家族那位之前還站出來懸賞的長老,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眼見閻狩的目光似乎又要掃過來。
他再也顧不得什么家族顏面、長老威嚴(yán),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虛空中,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聲音嘶啞凄厲:
“閻宗主饒命!小人知錯!小人心智被蒙,胡言亂語!再也不敢了!求閻宗主開恩!饒小人一命!東方家愿奉上厚禮賠罪!求閻宗主……”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血跡斑斑,涕淚橫流,模樣凄慘狼狽到了極點(diǎn),哪還有半點(diǎn)之前仙風(fēng)道骨、威嚴(yán)深沉的長老模樣?
周圍不少人眼中露出鄙夷之色,但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
閻狩的目光果然落在了他身上。
俊美妖異的臉上,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但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反而更顯冰冷。
“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br/>閻狩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欣賞獵物的垂死掙扎,“你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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