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下方各層的人來人往、書架林立不同，第九層顯得異常空曠、靜謐。
整個樓層面積依然不小，但只稀疏地擺放著不足十個古色古香的紫檀木架，每個木架上都只零散地放置著寥寥數(shù)枚或數(shù)十枚光芒內(nèi)斂、形態(tài)各異的玉簡、晶石或特制的記憶仙符，被柔和的光罩保護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歲月沉淀的厚重感與強大的禁制波動。
入口處，并無尋常守樓弟子，只有一張陳舊的木案，案后坐著一位白發(fā)蒼蒼、滿臉皺紋如溝壑縱橫的老人。
老人身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布袍，身形佝僂，正捧著一卷古籍，閉目似在參悟，又似在打盹。
他身上并無強大的仙元波動外泄，但顧淵踏入此層的瞬間，卻感到仿佛有無形的目光掃過自己全身，那種感覺，并非惡意，卻深邃如淵，讓人本能地心生敬畏。
顧淵雖不知其具體身份，但能鎮(zhèn)守書樓頂層，絕非常人。
他上前幾步，在木案前站定，恭敬地躬身行禮：“晚輩顧淵，新晉真?zhèn)鞯茏樱娺^前輩。”
老人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異常清澈、與蒼老面容截然不同的眼睛，眸光平和，卻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上下打量了顧淵一番，臉上皺紋舒展，露出一絲算不上笑容的緩和神色。
“嗯，顧淵。骨齡確實年輕，氣息凝實，根基穩(wěn)固，不錯。”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卻字字清晰，“孫小子這次眼光倒是不差。懂禮數(shù)，知進退，比有些眼高于頂?shù)男⊥尥迯姟！?br/>孫小子？
顧淵心頭微震，敢如此稱呼宗主孫道然的，輩分恐怕高得嚇人。
“前輩謬贊。”顧淵態(tài)度依舊恭謹。
老人擺了擺手，似乎不喜歡虛禮，直接開門見山：“來頂層，所為何求？王級仙法？神通秘術(shù)？還是想觀摩前人的‘浮影珠’？”
顧淵答道：“回前輩，晚輩初入宗門，對宗門傳承所知甚淺，特來此層，希望能了解宗門收錄的王級仙法與神通，以作參詳，或為日后選擇主修方向提供依據(jù)。”
“哦？了解？不是直接要學(xué)？”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點頭，“不貪功冒進，先廣博見聞，心性尚可。那你可知，這頂層的王級傳承，皆蘊含天地法則之力，非尋常仙法可比。你想要了解哪種？或者說，想找蘊含哪一系法則的？”
顧淵聞言，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敢問前輩，晚輩可否……全部了解一下？”
“全部？”老人那滿是皺紋的臉似乎僵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小子，你可知你在說什么？全部都要？誰告訴你真?zhèn)鞯茏幽芤豢跉獍阉型跫墏鞒卸即虬鼛ё叩模苦牛渴菍O小子許了你什么，還是哪個不曉事的在你面前胡吹大氣？說出名字來，老頭子我這就去打斷他的腿！”
老人的語氣帶上了幾分佯怒，顯然覺得顧淵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顧淵連忙苦笑解釋：“前輩息怒，并未有人告知晚輩可以全部取走。只是……也無人明確告知晚輩，不能了解蘊含不同法則的各類王級仙法、神通啊。”
他這話倒是實情。孫道然只說了真?zhèn)鞯茏訖?quán)限極高，可入書樓頂層，卻未詳細說明這頂層傳承的獲取規(guī)矩，尤其是關(guān)于法則屬性選擇的限制。
“……”老人被顧淵這略顯“無辜”的反駁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臉色稍稍緩和，“哼，油嘴滑舌。罷了，看來孫小子是忙暈了頭，連這最基本的規(guī)矩都沒跟你講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聽好了，小子。歸元仙宗書樓頂層，收錄王級仙法十一門，王級神通九門，共計二十門鎮(zhèn)宗級傳承。規(guī)矩是，每位真?zhèn)鞯茏樱跁x升仙王境之前，最多只能選擇并帶走蘊含一種天地法則的王級仙法或神通進行主修。此乃先祖所定鐵律，旨在告誡后輩，貪多嚼不爛，法則之路，貴精不貴博，需專注一道，方可期至高之境。”
顧淵恍然，原來有此限制。
老人繼續(xù)道：“不過，一旦你選定了某一系法則，那么，本層收錄的、所有蘊含該系法則的王級仙法與神通，你皆可閱覽、參悟，并可帶走相應(yīng)記憶仙符。當(dāng)然，離開前，必須在此層，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將這些記憶仙符用掉，此乃防止傳承外泄之舉措。”
原來如此。
可以選擇一個法則方向，然后打包帶走該方向的所有頂級傳承。
這待遇，確實已是極高。
但想要囊括所有法則的傳承，確實不可能。
顧淵心中飛快權(quán)衡。
他目前明面上只顯露了土系法則的兩種奧義，選擇土系，順理成章，且有三門傳承可拿。
“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解惑。”顧淵拱手，隨即問道，“那依前輩之見，晚輩當(dāng)選擇哪一系法則的傳承為宜？”
老人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小子既已領(lǐng)悟土系法則兩種奧義，根基在此，自然是以選擇蘊含土系法則的傳承為最穩(wěn)妥、最契合之路。本宗收錄的土系王級傳承，共計三門：一門仙法，兩門神通。”
三門……數(shù)量不算多，但皆是王級，價值無可估量。
顧淵沉吟道：“前輩，晚輩可否先了解一下這三門土系傳承的具體情況，再做決定？”
“可。”老人倒也干脆，站起身，佝僂著背，向樓層一側(cè)走去，“跟老夫來。”
顧淵緊隨其后，來到一個靠墻的紫檀木架前。
這個木架上，只擺放著三枚顏色溫潤、猶如黃玉雕琢而成的記憶仙符，分別置于三個獨立的光罩內(nèi)。
“喏，就是這三枚。”老人指著光罩介紹道，“你將神識融入前面介紹它們的這枚通用引導(dǎo)符即可，里面自有對三門傳承的名稱、特性、所需法則奧義基礎(chǔ)、修煉難易、威能偏向等的詳細說明。記住，只可查看介紹，不可觸及核心傳承記憶符。”
老人說著，指向光罩旁邊懸浮著的一枚稍小些的白色玉符。
顧淵點頭表示明白，收斂心神，將一縷神識緩緩探入那枚白色引導(dǎo)玉符之中。
霎時間，關(guān)于三門土系王級傳承的詳細信息便流淌入顧淵心間。
第一門《游龍遁地》，乃是王級下品神通，蘊含土之元素與“地行術(shù)”奧義，是一門頂尖的土遁移動神通，身化游龍融于大地，遁速奇絕且兼具隱匿之效。
此神通對“地行術(shù)”奧義依賴頗深，未大成前離地威力會減弱，但一旦修至大成，便能部分擺脫大地束縛，于低空疾掠。
第二門《荊棘囚籠》是王級下品仙法，同樣基于土之元素奧義，并結(jié)合了“引力空間”奧義，能操控土石形成兼具堅固、地刺攻擊與復(fù)雜引力束縛的牢籠，困殺一體。
第三門《大地脈動》亦為王級下品神通，其核心在于土之元素與“震動”奧義的結(jié)合，“震動”奧義主攻擊破壞，此神通能引動大地脈動之力，產(chǎn)生極具穿透性的集中震擊或范圍震蕩波，對物質(zhì)結(jié)構(gòu)破壞力極強。
“震動”奧義！
主攻擊的奧義！
顧淵目光一亮。
這正是他目前土系攻擊手段相對缺乏的補充。
無論是《磐龍巖獄》還是引力操控，都偏向控制、防御，《大地脈動》無疑能極大增強他的正面攻堅和范圍殺傷能力。
三門傳承，各有千秋。
《游龍遁地》補全速度與隱匿短板，未來可期。
《荊棘囚籠》與控制手段結(jié)合，或許能衍生更強領(lǐng)域。
《大地脈動》直接提升攻擊力，簡單粗暴。
都很有用。
似乎……選土系也不錯？
然而，顧淵心中卻另有一番思量。
他目前明面上只顯露了土系法則，但他身負太初真炎，火系天賦實則內(nèi)蘊，九霄驚鴻劍乃金屬性神劍胚體，未來也可能涉及金系。
真?zhèn)鞯茏又挥幸淮卧谙赏蹙城斑x擇王級傳承法則類別的機會，若現(xiàn)在選了土系，意味著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他無法通過正規(guī)途徑獲取宗門最高等級的金、火兩系傳承。
顧淵目光轉(zhuǎn)向老人，語氣清晰而篤定地開口：“前輩，不知存放蘊含金系法則，以及蘊含火系法則的王級仙法與神通之處，分別在哪，能否給晚輩看看？”
他心中已有計較：土系傳承雖好，但自己真正的倚仗，遠不止于此。
太始真壤固然能助他快速領(lǐng)悟土系法則，但太初真炎與太一真金的存在，意味著他在火、金兩系的參悟上，同樣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優(yōu)勢。
與其被目前顯露的土系天賦所束縛，不如先看看宗門在金、火這兩大更具攻擊性與潛力的法則方向上，究竟有多少底蘊。
若歸元仙宗收錄的金系或火系頂級傳承數(shù)量，遠多于土系，他便很可能轉(zhuǎn)而選擇其中之一。至于其它屬性的法則傳承，他暫時毫無興趣。
沒有五行神靈這等逆天機緣輔助，縱使天賦再高，在特定法則的領(lǐng)悟速度上也絕難與他相比。
這，便是他敢于在土系根基已成的情況下，仍要“貨比三家”的底氣所在。
老人察覺到顧淵眼神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心中不禁微微一顫，暗道：“這小子莫非……不僅領(lǐng)悟了土系法則，連金系或火系法則也初窺門徑了？”
但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被他壓下，覺得這太過荒謬。
不足百歲的混元大羅金仙，能領(lǐng)悟土系法則兩種奧義已是驚世駭俗，怎么可能還有余力涉足其他法則？
或許只是年輕人好奇心重，想要見識更多。
心中念頭轉(zhuǎn)動，老人面上卻不動聲色，領(lǐng)著顧淵走向另一側(cè)的木架，淡淡道：“既然你想看，那便看看吧。不過，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望你謹記。”
就在這時，顧淵心神深處，太始真壤那厚重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小子，你的選擇是對的。方才那三門土系傳承，《荊棘囚籠》與你已有的《磐龍巖獄》在引力奧義上重合，價值大減。《游龍遁地》雖前景不錯，但其依賴的‘地行術(shù)’奧義弱點明顯，且修煉大成耗時耗力，非短期最佳選擇。唯有《大地脈動》蘊含的‘震動’奧義，是極佳的攻擊補充，但其威能潛力，未必強過火系某些頂級奧義。既然有太初那家伙在你體內(nèi)，火系才是你目前最能發(fā)揮潛力、也最有機會快速形成戰(zhàn)力的方向。選火系，不會錯。”
得到太始真壤的肯定，顧淵心中最后一絲猶豫也消散了，底氣更足。
很快，兩人來到一個僅擺放著兩枚淡金色記憶仙符的木架前。
老人指著其中一枚明顯是引導(dǎo)符的玉符道：“這便是蘊含金系法則的王級傳承所在。歸元仙宗并非以劍道或金系鋒芒著稱，故金系王級傳承僅此一門神通。你將神識探入這引導(dǎo)符便知。”
顧淵依言，神識掃過。
信息顯示，這是一門名為《銳金破虛指》的王級下品神通，蘊含金之元素奧義與“鋒銳”奧義。
“鋒銳”奧義雖是金系基礎(chǔ)攻擊奧義之一，專破防御，但相對單一，且與其他強力奧義組合較少，潛力受限。
更重要的是，只有一門。
顧淵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搖頭，對老人道：“前輩，請帶晚輩去看蘊含火系法則的傳承吧。”
在他想來，選這唯一的金系神通，遠不如打包那三門土系傳承來得實在，畢竟土系還能讓他多領(lǐng)悟“地行術(shù)”和“震動”兩種新奧義，其中“震動”還是主攻擊的。
他之所以還想看火系，完全是出于對太初真炎的信任和對更多選擇的考量。
“哦？這就放棄了？”老人有些意外，但還是轉(zhuǎn)身走向另一個區(qū)域，邊走邊道，“火系么……你小子倒是會挑。我歸元仙宗雖非專修火系，但在玄幽府境內(nèi)，除卻玄幽府本身，論及火系王級傳承的數(shù)量與質(zhì)量，我宗當(dāng)屬第一。”
顧淵眼睛一亮，忍不住問道：“前輩，不知我宗收錄的火系王級仙法與神通，共有多少種？”
此時，兩人已在一個明顯更加寬大、禁制波動也更強的紫檀木架前停下。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書架，略帶一絲傲然道：“自己看吧。都在此處了。”
顧淵凝神望去，只見書架上共有十枚赤紅如火、靈力內(nèi)蘊的記憶仙符，分成上下兩排整齊擺放。
如果按照之前土系傳承的規(guī)律，引導(dǎo)符與核心傳承符一一對應(yīng)的話，這里應(yīng)該有五枚引導(dǎo)符，對應(yīng)五枚核心傳承符。
十枚符，正好五對！
“五種！”顧淵心頭一跳。
這比土系的三門、金系的一門，加起來都要多！
幾乎在老人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神識便迫不及待地掃向了左側(cè)靠前第一枚明顯是引導(dǎo)符的記憶仙符。
信息涌入：《赤陽幻天訣》，蘊含“火之元素”奧義與“烈日”奧義。
“烈日”奧義偏向輔助、制造幻境與熾熱領(lǐng)域，能極大增強火系仙法的范圍威能和迷惑效果，但直接攻擊力并非最強。
顧淵神識迅速轉(zhuǎn)向下一枚引導(dǎo)符：《流火遁空術(shù)》，蘊含“火之元素”奧義與“火行術(shù)”奧義。
“火行術(shù)”奧義是火系主速度奧義之一，但限制頗大，入門及小成階段只能在有火焰或強烈火屬性靈氣的環(huán)境中施展，大成后方能勉強配合“火之元素”奧義在任何環(huán)境下使用部分威能，且需要后續(xù)獲得蘊含此奧義的更高階神通，才有望將其真正提升至大成圓滿，略顯雞肋。
第三枚：《熔星爆》，蘊含“火之元素”奧義與“爆裂”奧義！
“爆裂”奧義，火系三大主攻擊奧義之一！
瞬間釋放極致壓縮的狂暴火能，產(chǎn)生毀滅性的爆炸傷害，威力絕倫！
顧淵看到此處，心頭一熱，這“爆裂”奧義的描述，其瞬間破壞力恐怕比土系的“震動”奧義還要強上幾分！
第四枚：《掠影焰閃》，蘊含“火之元素”奧義與“掠”之奧義！
“掠”之奧義，同樣是火系僅有的兩種主速度奧義之一，但與“火行術(shù)”不同，“掠”之奧義入門即可在任意環(huán)境下使用，身化火焰流光，速度極快，靈動非凡，論直線沖刺與短距離騰挪，速度不下于風(fēng)系的“疾”之奧義，極為實用！
最后，顧淵的目光落在了最右側(cè)、也是最后一枚引導(dǎo)符上，神識延伸過去：《焚天燼》，蘊含“火之元素”奧義與“焚”之奧義！
“焚”之奧義！
光是名字，就給人一種焚盡萬物、霸道絕倫的感覺！
幾乎同時，太始真壤的聲音在顧淵心神中帶著一絲驚嘆響起：“‘焚’之奧義！火系三大主攻擊奧義之一！與‘爆裂’齊名，甚至在某些持續(xù)傷害和附著凈化方面更勝一籌！這是火系最強的兩種攻擊奧義之一！”
“好小子！這歸元仙宗的火系收藏，果然有點東西！選！就選這五種！有太初真炎的本源相助，你領(lǐng)悟這些火系奧義，事半功倍，用不了太久就能初步掌握形成戰(zhàn)力！”
“這五種傳承，除了基礎(chǔ)的‘火之元素’，還能讓你領(lǐng)悟‘烈日’、‘火行術(shù)’、‘爆裂’、‘掠’之奧義、‘焚’之奧義五種各具特色的奧義，涵蓋輔助、速度、攻擊，遠比那三門土系傳承全面實用！”
事實上，無需太始真壤催促，顧淵在看到“焚”之奧義時，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五種火系王級傳承，兩種頂級攻擊奧義，一種頂級實用速度奧義，一種強力輔助奧義，以及一個雖有限制但特定環(huán)境下有用的速度奧義。
配合他體內(nèi)尚未完全開發(fā)、但潛力無窮的太初真炎，這無疑是最實際、最能快速提升綜合實力的選擇！
他收回神識，眼中精光湛然，轉(zhuǎn)向一直靜觀其變的守樓老人，躬身一禮，語氣堅定：“前輩，晚輩已做出決定。晚輩選擇……蘊含火系法則的王級傳承。”
老人深邃的目光在顧淵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他那平靜卻透著決然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最終，他緩緩道：“決定了？不改了？火系修煉，狂暴熾烈，易傷己身，且需相應(yīng)的火焰資質(zhì)或機緣。你土系根基已成，轉(zhuǎn)修火系，從頭開始，并非易事。”
“晚輩心意已決。”顧淵毫無遲疑。
見顧淵態(tài)度堅決，老人也不再多勸。
他既已提醒過利害，顧淵依舊堅持，他便不會強行干涉。
真?zhèn)鞯茏幼杂衅錃膺\與抉擇，路是自己選的，后果也需自己承擔(d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