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神色嚴肅，目光堅定地開口道：“待到明日晨曦初照，即刻向應天府遞送消息。”
一旁的下官，此刻卻神情慌亂，囁嚅著：“下官……下官……”
毛驤聽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適才，本官于衙門外，聽聞那老者高呼冤枉，這其中莫不是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情？
而且，今日才將人拿下，便連夜升堂審查，知府大人如此勤勉，當真可謂是兢兢業(yè)業(yè)、奉公守職啊！”
蘇州知府聽著這話，如芒在背，臉色漲紅又帶著幾分難堪，期期艾艾半天，愣是說不出個囫圇話來。
毛驤這一番話，字里行間皆似暗藏鋒芒，讓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
毛驤目光銳利地盯著知府，語氣不容置疑：“既然是謀反這般大罪，理應由我錦衣衛(wèi)接手。
知府大人，還請將您手中的證據(jù)，交接與我。
對了，您又是憑什么斷定沈家謀反的，也請將您手頭的東西，給本官交代清楚！”
說罷，毛驤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徑直走向蘇州府審案的椅子，氣宇軒昂地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這一舉動，無疑給在場眾人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蘇州知府見狀，兩眼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他哪有什么實打實的證據(jù)，不過是先把人拿下，打算趁著這連夜的功夫，拼湊些所謂的證據(jù)罷了。
“小人……小人是接到舉報……”知府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道。
“那就將舉報人帶上來！”
毛驤一聲令下，錦衣衛(wèi)行動迅速，如一陣疾風般迅速進入狀態(tài)。
畢竟審查官員本就是他們的本職工作，對于審案這等事，他們可謂是得心應手。
不多時，那個舉報沈萬三的仆人便被帶了過來。
“你叫沈福是吧，說說看，你家主子是如何與張士誠舊部勾連的？”
毛驤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沈福。
沈福被這凌厲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顫，囁嚅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本就沒有任何能證明沈萬三謀反的證據(jù)，不過是被那些大人威逼利誘，充當他們發(fā)難的借口罷了。
要是錦衣衛(wèi)能晚些時候來，比如三天后，那沈福自然就能照著那些大人編好的故事“知道”沈萬三謀反的緣由，可眼下證據(jù)還沒編造好呢，他又如何說得出口？
蘇州知府看著沈福這般模樣，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緊張得差點直接昏迷過去。
毛驤又將其他沈家人的所謂“證據(jù)”拿過來，逐一細細盤問：“你說當年沈萬三在海上與張士誠舊部勾結，說說，對方究竟是誰？
他們又做了些什么？
你們沈家的賬目上，哪些是走私所得？”
然而，沈家那些臨陣倒戈的家人們，同樣是支支吾吾，說不上話來。
他們不過是被屈打成招，又或是見沈萬三已然倒臺，為求自保才紛紛反撲。
可誰能想到，錦衣衛(wèi)來得如此之快，蘇州知府甚至還未來得及精心羅織罪名，他們便已趕到。
這使得錦衣衛(wèi)盤查的現(xiàn)場，混亂不堪，猶如一場災難。
毛驤問了一圈下來，心中已然明了。
這分明就是一場策劃倉促的陷害。
且不說皇帝本身對沈萬三的態(tài)度，單就皇帝要求他秉公處理而言，他也根本無法證明沈萬三謀反。
沈萬三確實曾經(jīng)資助過張士誠，但這些年來，朱元璋未曾找他麻煩，原因很簡單，當年沈萬三是在張士誠的地盤謀生，不資助實在說不過去。
況且，自大明建立之后，沈萬三的賬本干凈得如同清水，偷稅、漏稅等行為，一概不存在。
這或許和沈萬三心中時刻存在的危機感有關，他不想給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機，甚至連當年在海外的賬本，每一條賬目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毛驤越查，嘴角的冷笑越發(fā)明顯，而其他人的臉色卻愈發(fā)難看。
“大人，我招了，我招了！”
終于，在錦衣衛(wèi)強大的壓力下，沈福率先扛不住了。
“是蘇大人讓我誣陷沈老爺?shù)模蚶蠣敻緵]有謀反。
小的要是不照他們的意思做，他們就要對付我呀！
大人饒命啊，小的也是被逼無奈！”
沈福這一開口，如同決堤的洪水，其他人的心理防線也瞬間崩潰。
“大人，我家主人沒有謀反，是那些衙役暗示我們這么說的！”
“大人，要是我們不這么說，就要被誅三族啊！”
“大人饒命，是蘇大人逼我們說的！”
在這此起彼伏的求饒聲中，蘇州知府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沒有一絲血色。
“看來，這里面的故事還真不少啊！”
毛驤冷冷地說道，“來人呀，將蘇州知府拿下！”
“毛大人，我可是朝廷命官……”知府大人試圖掙扎著辯解，然而，毛驤只是淡定地拿出一塊令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陛下已經(jīng)授權我，可以先斬后奏！
蘇大人，本以為我?guī)е钆魄皝恚獢氐氖巧蛉f三，卻沒想到是你這狗官，拿下！”
蘇州府的衙役和官員們，怎么也沒想到，局勢竟會如此迅速地反轉。
原本還沉浸在沈家被拿下的“勝利”喜悅中的他們，此刻仿佛置身于一場噩夢之中。
蘇州府衙門的夜晚，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只是前半夜，痛哭慘叫的是沈家人，下半夜，卻換成了蘇州府的官員自己。
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員，竟還沒有沈家人硬氣，僅僅一個時辰之后，毛驤便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
“果然，是想殺雞儆猴！”
毛驤心中暗自思忖，“那本人，也不介意給江南那些大員們，好好地來這么一出！”
此次皇帝派毛驤前來，給予了他極大的授權。
不過，毛驤在與陳述交往之時，曾得到過陳述的提點。
錦衣衛(wèi)是皇帝手中的利刃，作為利刃，就要有利刃的覺悟，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最好不要擅自做主，哪怕皇帝給予了授權，也需事事匯報。
毛驤很快寫好一份奏折，派人快馬加鞭，送往應天府。
而他，則靜靜地坐在蘇州府衙門之中，神色平靜地等待著天亮的到來。
這一夜，蘇州府許多富人皆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官府拿沈萬三殺雞儆猴的效應，迅速顯現(xiàn)出來。
天還未亮，蘇州府衙門門口便已聚集了許多人，他們神色各異，或緊張，或擔憂，不知這場風波又將給他們帶來怎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