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迅速回撥過去，卻只聽到“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的提示音。
“怎么了？”
葉清瀾走過來問道。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她看：
“我們可能捅了一個馬蜂窩?！?/p>
葉清瀾看完短信，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從現在起，你24小時不能離開警方保護，這案子背后的人，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
陳默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江面。
在那渾濁的江水之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高祥軍的離奇死亡是結束，還是更大風暴的開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個裝著汽車電路碎片的證物袋，暗下決心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十七個冤魂在看著，而活人的命，也同樣危在旦夕....
高祥軍的尸體被打撈上岸的第二天，懷遠縣煤礦特大事故案如一顆炸彈，在全國范圍內引爆。
“十七名礦工被活埋，尸體藏匿一年之久”的標題登上各大媒體頭條，微博熱搜前十有六條與此相關。
省委宣傳部的電話直接打到了葉清瀾辦公室，措辭嚴厲地要求立即控制輿情。
陳默站在縣委大樓走廊，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到葉清瀾正握著話筒，脊背挺得筆直，但肩膀的線條卻繃得發僵。
“是，程書記，我理解市委的關切...不，不是借口...我們正在全力...”
她的聲音依然沉穩，但陳默注意到她左手無意識地轉動著鋼筆，金屬筆帽在木質桌面上敲出一連串細碎的聲響。
掛斷電話后，葉清瀾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般靠進椅背，手指按壓著太陽穴。陳默輕咳一聲，敲門走進辦公室。
“葉書記，這是事故調查報告的初稿?！?/p>
他將文件夾放在桌上，“還有，市里派來的專案組已經到了，盧局長正在接待?！?/p>
葉清瀾翻開文件，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三天來，她睡眠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十小時。
“省里要求我們三天內召開新聞發布會?！?/p>
她聲音沙啞，“但高祥軍的尸檢報告還沒出來，證據鏈斷裂，這案子背后肯定還有人...”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h委宣傳部部長滿頭大汗地沖進來：
“葉書記，不好了！電視臺記者帶著遇難者家屬把縣W大門堵了！家屬舉著遺像，情緒很激動！”
葉清瀾立刻站起身，動作太急讓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默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他知道她腰肌勞損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馬上去?！?/p>
她抓起西裝外套，突然轉向陳默，“你跟我一起。”
縣W大門口已是一片混亂。
二十多名披麻戴孝的家屬跪在地上，最前面的老婦人抱著黑白照片，哭得幾乎昏厥。
閃光燈不斷亮起，攝像機鏡頭如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匆匆趕來的葉清瀾。
“還我兒子！還我公道！”
老婦人的哭喊撕心裂肺。
陳默看到葉清瀾下頜線條繃緊，但她步伐沉穩地走到人群前，竟直接半跪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攙扶住她，與老婦人身高齊平。
“大娘，我是懷遠縣委書記葉清瀾?！?/p>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我向您保證，一定會查清真相，給您和所有遇難者家屬一個交代?！?/p>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連記者都忘了按快門，縣委書記當眾做出這種舉動，這畫面太過震撼。
“我們已經控制了煤礦負責人裴百川，市里專案組正在徹查此案?！?/p>
葉清瀾繼續道，目光掃過每一臺攝像機，“明天上午十點，縣政府將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調查進展。我以黨性擔保，絕不姑息任何一個責任人！”
回辦公室的路上，葉清瀾的腳步越來越慢。
拐進無人的樓梯間時，她突然扶住墻壁，呼吸急促。
“葉書記！”
陳默急忙上前。
“沒事...”
她擺擺手，卻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只是有點頭暈...”
陳默這才發現她手心全是冷汗，臉色蒼白得嚇人，他顧不得禮節，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您必須休息，現在就去醫院。”
“不行...”
她試圖掙脫，“還有專案組的匯報會...”
“會議可以推遲！您要是倒下了，這攤子事誰來主持？”
陳默難得提高了聲音。
葉清瀾怔了怔，終于疲憊地點點頭。
醫院檢查結果是過度疲勞加低血糖。
醫生強行留她觀察兩小時，陳默守在病房外，手機不斷震動——盧局長匯報專案組發現高祥軍賬戶有異常大額轉賬；宣傳部請示新聞發布會細節；紀委詢問調查權限...
處理完十幾條消息，陳默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窗，他看到葉清瀾竟靠在床頭睡著了，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陰影，平日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散落了幾縷碎發。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女縣委書記，只是個累極了的普通女人。
叮鈴鈴！
晚上八點，陳默剛整理完新聞發布會材料，手機了響起來，是葉清瀾，聲音異常清醒：
“陳默，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p>
推開門，陳默愣住了。
葉清瀾換下了職業套裝，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松散地扎成馬尾，臉上還戴著口罩和墨鏡。
“陪我去個地方。”
她說。
“現在？可明天還有...”
“就現在?！?/p>
她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需要暫時逃離這個身份，哪怕只有兩小時。”
二十分鐘后，陳默跟著葉清瀾走進一家名為“藍調”的地下酒吧。
昏暗的燈光下，她終于摘掉偽裝，露出素凈的臉。
“威士忌，加冰?！?/p>
她對酒保說，然后看向陳默，“你隨意。”
陳默要了杯蘇打水。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葉清瀾——指尖輕敲吧臺，隨著爵士樂微微晃動身體，眼神卻飄得很遠。
“您...經常來這里？”
他試探地問。
“第一次。”
她抿了口琥珀色的酒液，“但我想試試醉酒的感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