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葉清瀾說：“陳默，這件事，你別管了。你現在是省發改委副主任，懷遠的事，讓專案組去處理。”
“可是……”
“沒有可是。”葉清瀾打斷他，“你已經離開懷遠了。有些事，該放手就放手。”
陳默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沒說話。
但他心里清楚。
李桂芳的死，絕不簡單。
......
第二天一早，陳默剛到辦公室，周明遠就送來一份文件。
“陳主任，這是江東數字谷的詳細規劃，您看看。下午三點，省政府有個協調會，您要參加。”
陳默翻開文件。
江東數字谷，選址在江東省中部，橫跨三個地市，規劃面積五十平方公里。目標是建成全國領先的數字經濟產業集聚區，重點發展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產業。
總投資五百億，一期投資兩百億。
項目已經啟動一年，但進展緩慢。最大的問題是——拆遷。
三個地市，幾十個村莊，幾千戶人家。補償標準不統一，拆遷進度參差不齊，老百姓上訪不斷。
陳默皺起眉頭。
這個項目，比他想象的復雜得多。
下午三點，省政府會議室。
主持會議的是分管工業的副省長吳振華。參會的有省發改委、省國土廳、省環保廳，以及三個地市的市長、分管副市長。
陳默坐在角落里，聽著各方發言。
“吳省長，我們市的拆遷進度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都是釘子戶。”說話的是江東市市長李建國，“我們建議，對那些拒不拆遷的，依法強制拆除。”
“不行。”吳振華搖頭，“強制拆除容易引發群體事件。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吳省長，我們市的補償標準比江東市低，老百姓有意見。”另一個市長說，“能不能統一一下標準？”
“標準是省里定的，不能隨便改。”吳振華看向陳默，“陳主任，你剛來，對這個項目有什么看法？”
陳默站起來：“吳省長，各位領導，我剛接觸這個項目，了解不多。但我覺得，拆遷問題的核心，不是補償標準，而是老百姓的信任。”
“信任？”李建國皺眉，“什么意思？”
“我調查過，江東數字谷的拆遷區域，很多村莊之前就有過征地拆遷的歷史。那些項目，有的是承諾沒兌現，有的是補償款被截留。老百姓對政府有怨氣，所以才不配合。”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吳振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要先解決歷史遺留問題？”
“對。”陳默說，“只有把之前的賬還清了，老百姓才會相信我們這一次是認真的。”
“有道理。”吳振華點頭，“陳主任，這個事交給你去辦。你帶個工作組，去三個地市調研，把歷史遺留問題摸清楚，拿出解決方案。”
“好的。”
會議結束后，李建國走到陳默身邊：“陳主任，年輕有為啊。第一次開會，就能讓吳省長采納你的意見。”
陳默客氣地笑笑：“李市長過獎了。我只是提了個想法，具體還得靠你們落實。”
李建國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
三天后，陳默帶著工作組出發了。
第一站，江東市。
江東市是三個地市中拆遷進度最慢的，釘子戶最多。工作組到了之后，先開座談會，聽取各方意見。
座談會上，一個老農民站起來，情緒激動：
“你們政府說話不算數！五年前說要修路，拆了我們村一半的房子，說好三年內給安置房，結果到現在還沒著落！我家老頭子，就是在出租房里病死的！”
“對！”另一個村民附和，“還有補償款，說好一平米兩千，最后只給了一千五！剩下的錢哪去了？”
陳默聽著，心里越來越沉重。
這些歷史遺留問題，比他想象的更復雜。
座談會后，陳默單獨約見了幾戶釘子戶的代表。
“陳主任，不是我們不講理。”一個叫老張的村民說，“我們是真怕了。每次都說得好好的，到最后總是我們吃虧。這次數字谷的項目，我們不是不想拆，是不敢拆。”
陳默問：“那你們想要什么？”
“要一個承諾。”老張說，“要一個能兌現的承諾。”
“什么承諾？”
“錢到位，房到位，我們再拆。先拆后給錢，我們不干。”
陳默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回到工作組駐地，連夜開會。
“情況摸清楚了。”陳默說，“問題分兩類：一類是五年前修路拆遷的歷史欠賬，一類是這次拆遷的補償標準問題。我們先解決第一類。”
“怎么解決？”工作組的同志問。
“找錢。”陳默說，“五年前修路拆遷的欠賬，主要是安置房沒落實。我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兩千萬，才能把那些人的安置問題解決。”
“兩千萬？從哪出？”
“從省里要。”陳默說，“江東數字谷是省里的頭號工程，這個錢，省里應該出。”
他當場起草了一份報告，發給高建國。
第二天，高建國的批復就下來了：同意撥款兩千萬，專項解決歷史遺留問題。
消息傳開，江東市的釘子戶們動搖了。
老張第一個簽字：“陳主任說話算話，我信他！”
一個帶十個，十個帶一百個。
一周之內，江東市的拆遷進度，從百分之八十飆升到百分之九十五。
......
第二站，青城市。
青城市的問題是補償標準。他們的標準比江東市低，老百姓覺得吃虧了。
陳默找青城市市長談話。
“王市長，補償標準的事，你們有沒有跟省里溝通過？”
“溝通過。但省里說，標準是統一的，不能改。”王市長四十多歲，精明強干，“陳主任，不是我們不努力，是政策卡死了。”
陳默想了想：“標準不能改，但能不能加一些別的補償？比如搬遷費、過渡費、獎勵費？”
王市長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陳默說，“在不違背大原則的前提下，想辦法讓老百姓多得一點實惠。你們回去研究研究，拿出一套方案來。”
三天后，青城市拿出方案：在原有補償基礎上，增加搬遷費每戶五千，過渡費每月八百，簽約獎勵每戶一萬。
方案報上去，省里批準了。
釘子戶們一看，劃算，紛紛簽字。
青城市的拆遷進度，迅速追上江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