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日上三竿,林塵才慢悠悠地起了床。
藍鳳凰已經梳洗好了,正坐在窗邊喝茶,看見林塵起來,笑著遞了杯溫水過來。
林塵接過灌了一口,嗓子舒服了些。
洗漱完出來,楊盟主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
今天換了身新衣裳,藏青色的長袍,袖口繡著銀線,頭上戴著銀冠,看著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正背著手站在廊下,正跟一個族里的年輕人交代什么,看見林塵出來,立馬笑著迎上來:
“王爺昨晚睡得好嗎?”
林塵點點頭:“挺好。”
說完眼神往隔壁房間瞥了一眼,門開著,里頭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窗戶也開著。
而凌波早就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
林塵收回目光,心里嘀咕了一句:這女人,真是猜不透。
楊盟主沒注意到林塵的走神,笑著湊過來,壓低聲音:
“王爺,那幾個姑娘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老朽還有幾個侄女,比昨天那些還水靈,模樣、身段都是百里挑一的。”
林塵哭笑不得,擺擺手:
“楊盟主,真不用,別費心了。”
楊盟主一臉遺憾,嘆了口氣。
他是真遺憾,雖說之前送過女人,但哪有現在送女人攀關系更管用。
他在南越當了幾十年盟主,見過的大衍官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十個里面有十個是好色的。
有的明著要,有的暗著拿,有的嘴上說不要,晚上自已摸過來。
像林塵這樣風流人物,明明娶了幾十女人,夜夜笙歌的,現在送到嘴邊都不張嘴的,真是令他捉摸不透。
“那好吧。”楊盟主搖搖頭,笑著說:
“王爺要是哪天想嘗嘗鮮,隨時跟老朽說,老朽那幾個侄女,還能跑了不成?”
林塵有些無奈,擺擺手準備告辭。
楊盟主連忙拱手阻攔:
“王爺別急,這都晌午了,吃了飯再走。
老朽讓人準備了些山野粗食,不值什么錢,就是個心意。”
林塵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爬到頭頂了,這會兒走確實不是時候。
他點點頭:“那就叨擾了。”
楊盟主高興地拍了拍手,吩咐下去。
不一會兒,院子里就擺上了桌子,菜不算多,但樣樣精致。
楊盟主請林塵坐下,親手給他倒了杯酒:
“王爺,這是老朽自已存的,有些年頭了,不是什么名貴的酒,但勝在醇和,不傷頭。”
林塵喝了一口,確實不錯,入口綿軟,后味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他點點頭:
“好酒。”
楊盟主笑了,自已也倒了一杯。
兩人喝了幾杯,楊盟主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王爺,老朽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林塵吃著飯,眼皮抬也不抬的說:“問。”
楊盟主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辭:
“王爺這一路巡狩,殺了那么多貪官,大衍朝廷……就沒人說什么?”
林塵意問深長的笑了笑:“說什么?”
楊盟主道:“老朽雖然住在南越,但也知道大衍朝廷里的事。
那些當官的盤根錯節,你殺了他的人,他的同門、同窗、同年,能不恨你?能不給你使絆子?”
林塵淡淡一笑:“使唄,我不在乎。”
楊盟主愣了一下,然后輕輕拍了拍嘴,諂媚道:
“看我這張嘴,王爺神功蓋世,連中州之人都能震服,怎么可能在乎他們的看法。”
林塵端起酒杯,輕描淡寫的說道:
“楊盟主,你在南越當了幾十年盟主,黑水、白苗、金齒三部都給你面子,你也不是一般人。”
楊盟主擺擺手,苦笑了一聲:
“王爺抬舉了,什么盟主,就是個和事佬。
三部之間打了幾百年,誰勸都沒用,老朽也就是個傳話的。”
他頓了頓,看著林塵,眼神里帶著點試探,
“王爺,老朽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大衍,真的對南越沒有想法?”
林塵一本正經道:
“沒有,大衍自已地盤上的事還沒理清楚,哪有功夫管別人。
再說了,南越這地方山高林密,民風彪悍,打下來容易,管起來難,大衍才懶得費這勁。”
楊盟主盯著林塵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端起酒杯:
“王爺說的是實話,老朽敬你一杯。”
兩人碰了一杯,楊盟主喝完酒,擦了擦嘴,忽然嘆了口氣:
“王爺,老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南越百部,看著熱鬧,其實是一盤散沙。
三部之間誰也不服誰,老朽這個盟主,也就是個擺設。
老朽有時候想,南越要是能像大衍那樣,有個真正的皇帝管著,說不定日子能好過些。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算了,我們南越人野慣了,受不了管。”
林塵聽著,沒接話。
楊盟主的意思他明白。
南越需要一個能壓得住場子的人,但這個人不能是大衍的人,也不能是三部中的任何一部。
這個人最好是南越人,又跟大衍關系好,能兩邊說上話。
這個人選,楊盟主心里大概有人了,但沒明說。
林塵也不問,端起酒杯慢慢喝著。
吃完飯,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楊盟主送到寨子口,猶豫了一下道:
“王爺,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說。”
楊盟主沉默了一下,然后道:
“王爺回去后,要是方便,替老朽跟大衍的陛下帶句話,南越百部,愿意跟大衍世代交好,不做敵人,只做朋友。”
林塵淡淡說道:“好。”
楊盟主笑了,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林塵上了馬車,車簾放下。
馬車緩緩啟動,楊盟主站在寨子口,一直揮手,直到馬車消失在密林里。
藍鳳凰靠在林塵旁邊,回頭看了一眼,輕聲道:
“楊盟主這個人,不簡單。”
林塵閉上眼睛:“嗯,老狐貍。”
藍鳳凰笑了笑:“但他心眼不壞。”
林塵沒說話,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凌波不知什么時候又出現了,不緊不慢地走在馬車旁邊。
白衣在風里輕輕飄動,像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