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出了正殿,來到殿外的廣場上。
廣場不算大,鋪著青石,打掃得干干凈凈。
夜光陣已經被激活,柔和的熒光從地面泛起來,把整個廣場照得通亮,連石板的縫隙都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靖、慕容弘、慕容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視野最佳。
文武大臣們站在兩邊,一個個伸長脖子,踮著腳尖,眼睛亮得能當燈泡用。
有幾個武將甚至搬了凳子——踩上去,居高臨下地看。
慕容靖回頭瞪了他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注意點形象!
幾個武將訕訕地下來了,但脖子伸得更長了。
凌波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到了廣場邊上。
靠在廊柱上,抱著胳膊,安靜得像一道影子,白衣在夜風里輕輕飄動。
要不是仔細看,還以為廊柱上多了根白色柱子。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很,盯著廣場中央——的林塵,一眨不眨。
蒙蚩走到廣場中央,負手而立。
老頭這會兒已經換了一副面孔。
剛才在殿里還是個謙遜恭謹的老國師,這會兒往那兒一站,整個人像是拔高了三寸,腰桿筆直,氣勢沉穩,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塵站在他對面,雙手揣在袖子里,笑瞇瞇的,跟逛自家后花園似的。
那姿態,那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遛彎的,不是來打架的。
“國師,來吧?!绷謮m下巴一抬,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你先吃”。
蒙蚩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不是那種逐漸攀升的變化,是“轟”的一下,像火山噴發。
大宗師后期的氣息全開,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跟灌了鉛似的,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上。
腳下踩著的青石板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幾道裂縫像蛛網一樣從他腳底蔓延開去。
圍觀的武將們臉色變了。
他們都是練武之人,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大宗師后期全力釋放氣勢,方圓十丈之內都是他的領域。
普通人站進去,別說動手,站都站不穩,腿軟得跟面條似的。
一個武將咽了口口水,小聲跟旁邊的人說:“國師這是……來真的?。俊?/p>
旁邊的人沒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廣場。
蒙蚩抬手,一掌拍出。
掌風裹著渾厚的真氣,呼嘯而來,像一頭從深山撲出來的猛虎,空氣都被撕開了,發出尖銳的嘯聲。
掌風所過之處,地面的青石板被掀起一排,“噼里啪啦”地炸開,碎石飛濺。
這一掌,別說人了,一面城墻都能給你拍塌了。
林塵站在原地沒動。
只是抬起一只手,輕描淡寫地一拂。
沒有巨響。
沒有爆炸。
沒有能量對撞的刺目光芒。
那股狂暴的掌風像是撞進了一個無底洞,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被掀起的青石板在半空中停住,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懸了一瞬。
然后輕輕落回地面,嚴絲合縫,跟從來沒動過似的,連灰塵都沒揚起來。
蒙蚩瞳孔一縮,縮成了針尖。
他的全力一擊,被人一拂就化解了,連個響都沒聽見。
這已經不是什么修為高低的問題了,這是對力量的掌控到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地步。
就像你拼盡全力扔出一塊石頭,對方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一點,石頭就停在你臉前面,紋絲不動。
這種感覺,怎么說呢……
有點想罵人。
但也有點想跪下。
林塵收回手,揣回袖子里,笑瞇瞇地說:
“國師,別收著,你心里那根弦還沒松開。你怕傷著我?”
蒙蚩老臉一紅。
確實。
他剛才出手的時候,下意識收了三分力。
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對方是鎮北王,是大衍的王爺,是王上的女婿,萬一真傷著了,這鍋他背不起。
林塵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
“放心,你傷不了我,你要是能傷著我,我請你喝酒?!?/p>
蒙蚩深吸一口氣,眼神變了。
那點顧慮,被林塵一句話全打消了。
他雙手結印,身上的氣息再次攀升——這一次,是真的全力以赴了。
真氣在他體內奔涌,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跟被鼓風機吹著似的。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沖向林塵。
拳、掌、肘、膝,連番攻擊。
每一招都帶著渾厚的真氣,打得空氣“啪啪”爆響,像鞭炮炸開,又像雷聲在廣場上滾動。
蒙蚩的拳風在廣場上留下一道道痕跡,青石板被震碎,碎石四濺,打得周圍的柱子“噼里啪啦”響。
他打出了一套完整的南詔古拳法,招式古樸剛猛,大開大合,拳拳到肉。
這套拳法他練了六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打。
此刻全力施展開來,整個人像一頭發狂的兇獸,每一拳都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
但林塵……
林塵像在遛彎。
他左躲右閃,腳步輕盈得像在逛花園,雙手始終揣在袖子里,偶爾側一下頭,偏一下肩,腳步挪一小步。
每一次都剛好避開蒙蚩的攻擊。
不是快。
是準。
蒙蚩的拳頭還沒到,他已經知道拳頭會落在哪里,提前一步讓開了。
有時候明明看著拳頭已經砸到他身上了,但他身子微微一側,就滑過去了,像一條魚在水里游,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不住。
蒙蚩越打越快,越打越猛,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剛出來就被真氣蒸干,化成一道道白煙。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像拉風箱,“呼哧呼哧”的。
但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因為林塵每一次躲閃,都讓他看到自已招式的破綻。
那些他練了六十年都沒發現的問題,此刻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樣清晰。
他這一拳,角度偏了一寸。
那一掌,發力太急了。
這一腳,步法沒踩到位。
林塵什么都沒說,只是用躲閃的方式,把他的問題一個一個地亮出來,擺在明面上。
蒙蚩感覺自已像是在照一面鏡子,鏡子里不是自已的臉,是自已的武道。
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