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亮掛在半空,照得滿院銀白。
林塵睡不著。
不是認床,是認人。
藍鳳凰回圣殿去了,身邊少了個軟乎乎暖烘烘的身子,總覺得缺了點啥。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把枕頭拍得啪啪響,還是睡不著。
算了。
他爬起來,隨手披了件外袍,推門出去。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蟲子在叫,一聲接一聲。
月光下,站著一個人。
白衣,長發,負手而立,看著天上的月亮,像一尊玉雕,又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凌波。
林塵走過去,往她旁邊一站,也抬頭看月亮。
月亮又圓又大,照得滿院銀白,連地上的石縫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看嗎?”林塵笑著問。
凌波沒說話,只是看著月亮,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林塵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
“我以前在地……也經常看月亮,那時候想什么時候能去上面看看,看看上面到底有沒有仙女。”
凌波轉過頭,看著林塵。
眼神里帶著點“你離了女人不活了”的意思。
林塵沒辦法和凌波說他想起自已的前世了,只能嘆了口氣,換個話題道:
“你上次說的那個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波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你會知道的。”
林塵無奈笑了笑:“你們這些人說話,怎么都喜歡打啞謎?
天機子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有話不能直說嗎?非得讓人猜,猜來猜去的,累不累?”
凌波沒說話,只是看著月亮。
林塵也不急,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說:
“你說你等了我很久,等了多久?”
凌波沉默了一會兒:“二十年。”
“二十年?”林塵挑眉:
“那時我估計還在……咳咳,那你等得夠久的,就一直在雪山等著嗎?”
凌波沒說話。
林塵看著她,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分明,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個瓷娃娃。
他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凌波,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凌波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林塵,眼睛里有了一絲困惑,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
林塵笑了,笑得有點壞:
“怎么?不能問?我就是好奇,你這么好看的人,就沒有人向你求過愛?”
凌波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沒有。”
“一次都沒有?”
“沒有。”
林塵嘖嘖兩聲:“那可惜了。
不過也正常,你整天板著個臉,跟誰都欠你二百兩銀子似的,誰敢追你?”
凌波看著林塵,眼神冷了一度。
林塵趕緊擺手:“開玩笑開玩笑,別生氣。
我的意思是,你不笑的時候,看著確實有點……不太好接近。”
林塵頓了頓,又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但你笑起來應該很好看,你笑過嗎?”
凌波沒說話,但耳根微微泛紅了,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林塵心里癢癢的,故意又湊近了一點,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那你有沒有想過,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凌波看著林塵,眼睛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迷茫,又像是……好奇。
她沒說話,但耳根更紅了。
林塵看著她那個樣子,心里樂開了花,臉上的笑怎么都壓不住:
“要不要我教你?”
凌波往后退了一步。
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不是生氣,是慌張。
那種小女孩被戳中了心事、手足無措的慌張。
林塵看著她的樣子,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再退就掉坑里了。”
凌波低頭一看,腳后跟已經懸在臺階邊上,再退半步就要摔個四仰八叉。
她往前挪了一步,站穩了,臉上的紅暈還沒消,耳根紅得能滴血。
林塵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笑瞇瞇地說道:
“凌波,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凌波沒說話。
“真的,”林塵一點也不介意,繼續說道:
“你表面上冷冰冰的,跟座冰山似的,但其實挺容易害羞的,我就說了兩句,你耳朵就紅了。”
凌波冷冷地看著林塵。
“你看你看,又來了,就是這個表情。”林塵呵呵笑道:
“明明心里慌得一批,臉上還要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你不累嗎?”
凌波轉身就走。
白衣在月光下一閃,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背對著林塵,聲音冷冷的,但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這個人,很無聊。”
說完,她加快腳步,消失在月亮門后面。
林塵站在原地,看著凌波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然后轉身往回走,嘴里哼著小曲兒,心情好得不行。
推開偏殿的門。
腳剛邁進去,愣住了。
床上躺著個人。
不是藍鳳凰。
是一個姑娘,十七八歲,眉眼靈動,臉蛋紅撲撲的,穿著一身薄薄的紗衣,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手臂。
銀飾放在床頭的桌子上,在燭光下閃著光。
阿月。
晚上跳舞那個領舞的姑娘。
她蜷在床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呼吸有點急促,明顯沒睡著。
被子下面的身體曲線若隱若現。
林塵站在門口,沉默了。
他看了看阿月,又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阿月。
腦子里飛速運轉。
這什么情況?
他記得自已明明說過“不用不用”的,怎么人還是送過來了?
便宜老丈人這是什么操作?
強買強賣?
林塵深吸一口氣,走進去,關上門。
阿月睜開眼睛,看著林塵,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像兩顆葡萄。
她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露出更多。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緊張:“王……王爺。”
林塵看著她,嘆了口氣:“你在這兒干嘛?”
阿月低著頭,手指揪著被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王上說……讓奴婢來伺候王爺。”
林塵扶額。
他就知道,自已的名聲還是被人給傳壞了。
林塵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平復了一下心情。
阿月還坐在床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被角,緊張得不行。
林塵看著她那個樣子,有點好笑:
“你怕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
阿月抬起頭,看了林塵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
“奴婢……奴婢不怕。”
“不怕你抖什么?”
阿月低頭一看,自已的手確實在抖。
她趕緊把手藏在被子底下,臉更紅了,紅得能煮雞蛋。
林塵放下杯子,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阿月往后縮了縮,后背抵住了床頭,無路可退。
林塵看著她:“你多大了?”
“十……十八。”
“十八,不小了,家里還有什么人?”
阿月愣了一下,沒想到林塵會問這種問題,下意識回答:
“還有一個兄長,在宮里當侍衛。”
“你爹娘呢?”
“都……都不在了。”
林塵點點頭:“南詔人?”
“嗯。”
“有沒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