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旁邊的一棟高樓，那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黃雀，就在那上面。
董桂成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原本掌控一切的局面瞬間翻轉，讓他心頭涌上一股強烈的煩躁。
他帶著幾個心腹手下，推開擋在身前的小弟，走到對峙的最前線。
街道上，黑壓壓的兩撥人馬涇渭分明。
空氣里彌漫著血腥味和汗味，混合成一種緊張到極致的氣息。誰都沒有先動手，雙方都在評估著對方的實力。竹聯幫剛經歷一場惡戰，人困馬乏；而對面，卻是以逸待勞，精力充沛。
董桂成掃視著天道盟的人群，沒有發現熟悉的面孔。
他往前站了一步，渾厚的聲音在街道上擴散開。
“我是竹聯幫的董桂成。”
“廖杰雄呢？”
“叫他出來見我，否則今晚的事情沒完。”
話音剛落，酒店大門內走出了幾個人影。
為首的正是廖杰雄，楚飛跟在他身側，不急不緩。
廖杰雄遠遠就聽見了董桂成的叫囂，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譏誚。他穿過自已的人群，小弟們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
他站定在董桂成面前，兩人相隔不過一米。
“董堂主，你找我？”
廖杰雄掏了掏耳朵，動作輕佻。
“不知道你想和我怎么個沒完法？”
這副態度，讓董桂成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曾幾何時，廖杰雄不過是天道盟一個不起眼的角色，見了他董桂成也得客客氣氣。現在靠著不知名的手段篡位當了幫主，就敢在他面前拿喬作勢？
竹聯幫在臺省縱橫多年，何曾被一個末流幫派如此挑釁。
“廖杰雄，你什么意思？”董桂成伸手指著堵住街口的重型卡車，質問的意味十足，“你讓人把路堵死，是想故意找我們竹聯幫的茬？”
“還是說，你坐上了天道盟老大的位置，就覺得翅膀硬了，可以不把我們竹聯幫放在眼里了？”
面對咄咄逼人的董桂成，廖杰雄冷笑一聲。
“怎么的，這條馬路是你竹聯幫修的？”
“我天道盟想在哪里停車，做什么事情，還需要向你董桂成報備？”
他上前一步，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
“你董桂成，又算哪根蔥？嘴巴放干凈點，別逼我抽你。”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董桂成的怒火。
被氣得血液上涌，他感覺自已的心跳都在加速。一個他從來沒正眼瞧過的角色，今天竟然敢當面威脅他。
他不怒反笑，用手指著自已的鼻子，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抽我？”
“好啊！我現在就站在這里，你動我一下試試！”
他挺起胸膛，把臉湊了過去，滿是挑釁。
“你要是不敢，你就是我孫子！”
現場的竹聯幫眾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他們了解董桂成的脾氣，也堅信，借廖杰雄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兩幫對峙的關頭，先動手打竹聯幫的堂主。
這無異于直接向竹聯幫全面開戰。
天道盟的小弟們也有些緊張，他們看向廖杰雄，不知道老大會如何應對這種近乎無賴的挑釁。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大腦宕機。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寂靜的街道上炸開。
廖杰雄沒有絲毫猶豫，反手一個大嘴巴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董桂成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董桂成抽得一個趔趄，半邊身子都麻了，一屁股坐倒在地。
世界仿佛靜止了。
竹聯幫的人全都石化了，他們老大被人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抽翻在地？
蔡觀倫更是目眥欲裂，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武器。
董桂成自已也懵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耳朵里嗡嗡作響，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真的敢動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
世界上怎么會有人提這種要求？
世界上怎么會有人真的滿足這種要求？
短暫的死寂之后，天道盟那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廖杰雄甩了甩手，對著自已這邊的小弟們攤開手掌，一臉無辜。
“這可是你們董大哥自已要求的。”
“你們都聽到了，我這個人就是樂于助人，沒辦法拒絕別人的請求。”
“大哥牛逼！”
“哈哈，說得對，滿足他！”
天道盟的小弟們士氣大振，看著廖杰雄的背影充滿了崇拜。自已的大哥就是這么拽，面對臺省第一大幫的堂主也說抽就抽！
“你……你敢打我？”
董桂成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臉上一個清晰的五指印迅速浮現。他牙關緊咬，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他媽的是不是想死？”
廖杰雄現在有楚飛在身后壓陣，別說一個竹聯幫堂主，就算是竹聯幫幫主親至，他也不怵。吞并竹聯幫，才是今晚的最終目標。
他輕蔑地看著對方。
“這不是你自已賤兮兮提出來的要求嗎？”
“怎么，是不是覺得不過癮，還有其他要求？比如另一邊臉也癢了？你要是開口，我不介意再幫你一把。”
這番話，更是把董桂成的臉皮徹底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他肺都快氣炸了，恨不得立刻下令所有人沖上去，把廖杰雄剁成肉醬。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對方敢這么明目張膽地設伏，又敢當眾抽他的臉，必然是有恃無恐。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天道盟的人數明顯在他們之上，而且占據了有利地形，兩側高樓上還有弓弩手虎視眈眈。
今晚剛和四海幫火拼完，手下兄弟個個帶傷，體力消耗巨大。
現在開戰，無異于以卵擊石。
不能上這個當！
董桂成強行把翻涌的氣血壓下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深深地剜了廖杰雄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
等他徹底消化了四海幫的人馬和地盤，實力大增之后，第一個要滅的就是天道盟，要讓廖杰雄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他此刻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想通了這一點，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你有種。”
董桂成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然后一揮手。
“今晚的事，先放著。”
“讓你的人把車挪開，我們走。”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先咽下這個奇恥大辱，保存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廖杰雄只是抱著手臂，笑吟吟地看著他，并沒有任何動作。
他緩緩側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楚飛，像是在請示著什么。
楚飛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董桂成一眼，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人群，落在了遠方的黑暗里。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車可以走。”
董桂成剛松了一口氣，以為對方終究還是不敢把事情做絕。
楚飛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