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飛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就憑那三千個人，今天是我的人。”
“我可以幫助你替換掉張恒溫。”
包廂內的空氣停滯了幾秒。
蔣相安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臺省政壇摸爬滾打幾年，見識過無數的利益交換。
張恒溫是現任市長，而自已只是個副市長，官場最忌憚的就是下屬對上級領導下手，如果成功了還好，要是失敗了結局肯定是沒有好下場。
就憑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一句話？
蔣相安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平放在桌面上，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些許青色。
“為什么會選擇我？”
他緊緊盯著楚飛的臉，試圖找出哪怕一絲破綻。
“還有，憑什么覺得我會幫你？”
蔣相安停頓了半秒，吐出接下來的話。
“你覺得現在的我，斗得過張恒溫？”
他再次打量了楚飛一番。
“你是大陸過來的？”
這口音，這行事作風，絕對不是臺省本地幫派能培養出來的人物。
楚飛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水已經溫涼。
他喝了一口，將杯子推到一旁。
“沒錯，我確實是大陸過來的。”
楚飛點頭承認，沒有掩飾的打算。
“這不僅僅是在幫我。”
楚飛雙手平放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
“同時，也是你自已在幫助自已。不是嗎？”
蔣相安臉部肌肉微微繃緊。
一語中的。
楚飛繼續拋出籌碼。
“我拿下了臺省地下世界，你替換掉張恒溫。這個買賣，你并不吃虧。”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把張恒溫扯下來，就不會太難。”
蔣相安靠回椅背。
大腦在瘋狂推演。
張恒溫如果真的幫助竹聯幫搞定那三千個黑戶，政績一旦坐實，他蔣相安想上位就只能是個副市長，甚至會在下個月的換屆中被隨便找個理由發配到清水衙門養老。
不搏，就是死局。
可是，和黑社會合作，一旦暴露，政治生涯當場終結。
進是懸崖，退是深淵。
蔣相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壓下喉嚨里的干澀。
“如果我們合作。”
他把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你有多少成把握，能把張恒溫拉下馬？”
“九成。”
楚飛想都沒有想，脫口而出。
沒有遲疑，沒有停頓。
蔣相安眼皮猛地一跳。
九成？
在波譎云詭的政壇上，哪怕是三成的勝算，都足夠讓人賭上身家性命去拼一把。
廖杰雄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著楚飛的側臉，后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就是楚爺。
面對一個手握大權的副市長，不僅沒有半分怯場，反而步步緊逼，死死把控了所有的談話節奏。
換作是他廖杰雄，別說談條件，能把話說利索就不錯了。
楚爺到底是什么來頭？
這份定力和壓迫感，絕不是普通黑道頭目能具備的。
楚飛看著蔣相安。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么。”
“只需要立場堅定，并且為我提供一些幫助就好。”
楚飛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事成之后，你上位。”
“哪怕失敗，也和你沒有多大關系。火，燒不到你身上。”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蔣相安最后的心理防線。
零風險，高回報。
沒有任何一個政客能拒絕這種條件。
蔣相安重重點頭。
“那我需要怎么配合你？”
他徹底放棄了副市長的架子，言語中帶上了一絲請教的意味。
“說說看你的想法。”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楚飛用最簡練的詞匯，將今晚的計劃拆解開來。
沒有多余的廢話。
蔣相安越聽，心跳越快。
這個計劃，毒辣至極。
環環相扣，把張恒溫的每一步反應都算計在內。
甚至連警署內部的權力傾軋，都被當成了可用之兵。
談話結束。
包廂內的氣氛終于緩和下來。
服務員開始上菜。
三人動筷。
一頓飯吃得很快。
吃完飯，蔣相安拿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下午還有個會。”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今晚，我等你的消息。”
楚飛微微點頭。
蔣相安轉身拉開包廂門，大步離開。
走廊里傳來漸行漸遠的皮鞋叩擊聲。
包廂門重新關上。
只剩下楚飛和廖杰雄兩人。
廖杰雄快步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確定走廊無人。
他轉過身，走到楚飛身邊。
“楚爺。”
廖杰雄壓低嗓門，帶著濃濃的擔憂。
“蔣相安的話，能信嗎？”
政客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會不會轉頭就把我們賣給張恒溫，換取他自已的利益？”
楚飛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
“放心，他不會出賣我們的。”
楚飛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這是雙方都有利益的關系。”
“他想上位，我們想拿下整個臺省地下世界。”
楚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看他謹慎的態度，證明他內心里的野心很大。”
“一個有野心，又被逼到墻角的人，是不會放過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
“所以，他暫時是我們的合作伙伴。”
廖杰雄聽著這番話，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
楚爺算無遺策。
連人心都捏得死死的。
跟著這樣的人，天道盟何愁不能稱霸臺省？
勢力的擴張，正在穩步推進。
廖杰雄搓了搓手，難掩興奮。
“確定今晚動手嗎？”
“如果是今晚，那我們得快點回去準備一下了。”
人手調配，武器分發，路線規劃。
全都需要時間。
楚飛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嗯，走吧。”
他將外套穿上，扣好扣子。
“回去了。”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廂。
走廊盡頭的窗戶大開著，一陣風吹進來。
楚飛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一條剛剛收到的短信。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